"那时候是偷着藏的,"风寄简扶着门框,笑了笑,"现在,我把它端到台面上来了。你懂我意思吧?"
贺槿茂懂了。
偷着藏的大半年,和端上台面的今晚,中间隔着的,是一整个十年之约。
"懂,"他说,"去睡吧。明天中午,一起看。"
八月二十号上午,工作室里的气氛如临大敌。
卫朗从十点开始就坐不住,一会儿刷新后台,一会儿检查服务器,一会儿问阿玫要不要再压一版备用片源。阿玫被他晃得眼晕,把他按在椅子上:"坐着。你风哥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我能不紧张吗,"卫朗搓着脸,"这是我进组以来上线的第一个大栏目。而且那个彩蛋……姐,那十一秒要是炸了,算谁的?"
"算你风哥的,"阿玫头也不抬,"他自己求来的。"
常姐倒是稳,端着咖啡站在数据大屏前面,只交代了一句:十二点整,全员在岗,谁都不许请假。
而贺槿茂也提前跟科里打了招呼,中午的班跟人换了半个小时,十一点五十,用钥匙开了风寄简家的门。说好的,一起看。
八月二十号中午十二点,《两个人,一起吃》第一期准时上线。
标题是风寄简定的:《加班的人,先吃口热的》。
卫朗跑腿,跑了三家深夜还开门的店,风寄简坐镇点评,哪一种宵夜暖胃不烧心,哪一种看着香其实是胃的陷阱,两个人一捧一逗,节奏顺得不行。常姐坐镇后台,眼看着数据往上窜。
中午十二点四十,播放量破了三百万。
评论区一开始还很正常,全在刷"风哥回来了""新栏目好看""卫朗这小孩有灵气"。
十二点半刚过,风向变了。
第一个发现的是考据党里的老人,ID叫"一帧不落"。她发了一张截图,放大,再放大,红圈标出来:
"等等。家人们,彩蛋第7秒,那只手。看无名指。"
这条评论的回复在三分钟内盖了一千多层。
"我看到了什么????"
"戒指??是戒指吧??素圈??"
"不止!你们倒回去看,风哥自己手上也有一枚!同款!"
"同款素圈。无名指。两只。我不行了,我先死为敬。"
"一帧不落"紧接着甩出了第二组图,是考据党这些日子的全部家底:去年冬天那三秒钟的递筷子,便利贴上清瘦的字,冬夜里拢围巾的手腕,还有去年那场风波里,那个实名认证的账号和满屏的"手的主人,下场了"。
最后一张,是今天这只戴着素圈的手。
配文只有一行:"从头追到尾的姐妹都懂,这不是一只普通的手,这是一只陪跑了一年的手。今天,它戴上戒指了。"
热评第一在一点钟尘埃落定,二十多万赞:
"手的主人,转正了!"
底下齐刷刷跟了一万多条:"转正了!转正了!转正了!"
医院这边,骨科值班室里,小陆捧着手机,整个人都是麻的。
他是全科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他憋了快一年,憋得嘴里起过泡,憋得做梦都在替这两位保密。现在好了,正主自己把戒指戴到镜头里去了。
小陆颤抖着手,在那条"手的主人,转正了"底下,点了个赞。
点完他就清醒了。
他顶着"银杏叶"的马甲,在CP超话里是说得上话的人物,几十万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个赞,跟实名官宣有什么区别?
他手忙脚乱地取消了。
前后不到五秒。
五秒,够干什么?够三百个人截图。
十分钟后,超话里一个新帖被顶上了热门:《银杏叶太太秒赞"转正"热评又取消!她一定知道什么!》
底下全是:"太太别藏了!""太太你倒是说句话!""内部人士实锤了家人们!"
小陆把手机扣在值班室的桌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
同组的医生路过,吓了一跳:"小陆?怎么了这是?"
"没事,"小陆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就是见证历史了。"
下午查房,秦姐在走廊里碰见贺槿茂,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
"贺副主任,"秦姐抱着病历夹,笑得意味深长,"今天下午,科里的小姑娘们轮着班儿地刷手机,刷着刷着就发出怪叫。你说巧不巧,她们刷的那个视频里,有只手,我看着怪眼熟的。"
贺槿茂面不改色:"秦姐,查房。"
"查房查房,"秦姐跟上去,压低了声音,"眼熟在哪儿呢?眼熟在这一年,那只手的主人隔三差五往咱们科送饭。你猜怎么着,今天那只手上,多了个圈。"
贺槿茂的脚步没停,耳朵尖却一点一点红了。
秦姐看得清清楚楚,心满意足地收了兵:"行了,不逗你了。回头让风老师多做点,全科都等着沾光呢。"
而网上,考据的阵仗越滚越大。
有人翻出了风寄简去年的一期旧视频,那一期的结尾,镜头扫过餐桌,桌角有一张便利贴,字很清瘦:按时吃饭。当时就有人问过这字是谁写的,没问出答案。
现在,这条旧评论被顶了上来,新回复叠了几千层:"是手的主人写的!字迹跟去年医院白板上那个签名一个路数!"
还有人做了个时间线长图,从去年冬天的第一双筷子,排到今天的素圈,配了句话:"我们追的根本不是八卦,是一部连载了一年的连续剧。今天这集,叫《转正》。"
最绝的是一个剪辑大手,把所有出现过那只手的片段按年份剪成了一支三分半的视频,BGM都没加,就留着原声:递筷子时碗沿磕碰的脆响,拢围巾时衣料的摩擦声,还有最新这十一秒里,那碟酱瓜落在桌上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