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槿茂的耳朵又红了,憋了半天:"家属。"
风寄简笑得在沙发上打滚。笑够了,他爬起来,走到贺槿茂旁边,拿过那张清单看了看,提笔在最后添了一样:
"再加一瓶醋。"
"醋?"
"我妈做菜爱放醋,"风寄简说,"家里的快没了,我上周就看见见底了。"
贺槿茂看了他两秒,把"醋"这一项,端端正正地写上了。
"你看,"风寄简得意,"这就是上门和串门的区别。串门带茶,上门带醋。茶是礼数,醋是日子。"
贺槿茂把这句话咂摸了一遍,点头:"记下了。"
"记什么记,"风寄简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以后我家的醋,都归你买。"
"好,"贺槿茂说,"管一辈子。醋归我买,盐归我买,你的胃,归我管。"
"成交。"
清单定稿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那张纸被风寄简抢过去,压在了茶几的玻璃板底下,跟票根摆在一起。
"这个也要留?"贺槿茂问。
"第一张上门清单,"风寄简说,"文物。"
"这算什么文物。"
"怎么不算,"风寄简把玻璃板压好,"将来咱们跟孩子……跟来看的人说,这就是贺医生第一次正式上门之前,紧张得划了又写、写了又划的那张纸。"
贺槿茂没反驳。他只是把那张纸又往玻璃板底下推了推,推正了。
汤是五点多炖好的。玉米的甜,胡萝卜的糯,排骨炖得脱了骨,汤面上一层薄薄的金黄。风寄简喝了两碗,贺槿茂坐在对面看着他喝,自己那碗没动几口。
"你怎么不喝?"
"看你喝,"贺槿茂说,"下饭。"
晚上十点,贺槿茂该回对门了。
今天这个道别,比昨天顺利多了。两个人都学乖了,不磨叽,该抱抱,该晚安晚安。
走到门口,风寄简忽然叫住他。
"等下。"
他跑进卧室,翻箱倒柜了一阵,跑出来,手里多了一串钥匙。他把钥匙从钥匙圈上取下来一把,塞进贺槿茂手里。
"我家的。"
贺槿茂握着那把钥匙,没说话。
钥匙还是温的,在风寄简的抽屉里躺了许多年,此刻躺在另一个人的掌心,安安静静,泛着一点旧金属的光。
"以后别按门铃了,"风寄简别开眼,"自己开。还有,你家的钥匙,明天也给我配一把。对等原则。"
"好,"贺槿茂把那把钥匙攥在掌心,攥得很紧,如同攥着一份正式的聘书,"明天就去配。配两把,一把随身带,一把放医院更衣室,备用。"
"备用什么?"
"备用,"贺槿茂认真地说,"万一哪天我忘了带,总不能连你家的门都进不去。"
"钥匙都换了,"风寄简嘟囔,"下一步是不是该换锁了,换个指纹锁,录两个人的……"
他说到一半,自己刹住了。
这话说出来,跟求婚有什么区别。
贺槿茂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两个人站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都红了。
走廊的声控灯不合时宜地亮了,把两个人脸上的红照得清清楚楚。
"咳,"风寄简说,"当我没说。"
"我记下了,"贺槿茂说。
"贺槿茂!"
"记在备忘录里了,"贺槿茂退到门外,压着笑,"晚安,爱人。"
门关上了。
风寄简背靠着门,半天,抬手捂住了脸。
完蛋。第一天就把指纹锁的话题聊出去了。往后的日子,这个人怕是要一项一项地,全给他兑现了。
不对。备忘录昨天不是停更了吗?
他抓过手机就打字:"你不是备忘录停更了吗?!"
对面秒回:"为爱复更。"
风寄简对着屏幕笑了半天,回:"不要脸。"
对面回:"要你就够了。"
风寄简把手机扣在胸口,觉得自己完了,彻底完了。这个人攒了十年的情话额度,现在一天发十条,他连一条都接不住。
十一点,风寄简洗漱完躺下,手机忽然震了。
贺槿茂打来的视频。
他接起来。屏幕里,那个人也躺下了,枕着枕头,头发有点乱,镜片摘了,看着比白天小了好几岁。
"干嘛,"风寄简把手机支在枕头边,"就住对门,还视频。"
"有个流程忘了走。"贺槿茂说。
"什么流程?"
贺槿茂凑近了屏幕一点,声音放得很低:"晚安吻。"
风寄简的脸腾地热了:"这怎么补?"
"屏幕,"贺槿茂说,"碰一下就行。"
"幼稚。"
"嗯,"贺槿茂承认得很痛快,"幼稚。碰不碰?"
风寄简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伸过去,用嘴唇碰了一下屏幕上那个人的额头。
碰完,两个人隔着屏幕,隔着一道走廊,各自红着脸,谁都没先挂。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贺槿茂问。
"你做的都行。"
"粥?"
"行。"
"加个蛋?"
"行。"
"那我六点五十过来。"
"行,"风寄简打了个哈欠,"用钥匙,别按门铃,让我多睡会儿。"
"好,"贺槿茂说,"睡吧,爱人。"
"晚安,爱人。"
视频挂了。风寄简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
隔着一道走廊,那个人大概也刚放下手机。两扇门,两道墙,四步路。
他闭上眼睛,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觉得往后的每一个夜晚,大概都会是这样:一个视频,一句晚安,一夜好眠。
他摸着黑走到客厅,又看了一眼冰箱上那块牌子。
"在一起。第一天。"
后面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是他盖的戳。
厨房里,砂锅里的汤还剩小半锅,明天早上热一热,配着贺槿茂六点五十过来做的粥,就是第二天的开始。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个数字,会变成二。
一天一天,往上加。加到一百,一千,一万。
加到他们都老了,加到这个家里全是两个人的东西,加到谁也说不清哪件是谁的,加到这块牌子换成日历,日历换成相册。
那才叫,过日子。
恋爱第一天,圆满,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