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到一半,卫朗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风哥!明天那条片子的文案我……"卫朗的大脸占满了屏幕,说到一半,忽然看见了背景里餐桌前的贺槿茂,声音立刻拐了弯,"哥夫也在啊!哥夫好!"
贺槿茂头也没抬:"你好。"
"那个,风哥,"卫朗挤眉弄眼,"我没打扰你们吧?"
"说正事。"风寄简没好气。
"正事就是,常姐让我问你,《两个人,一起吃》第一期,八月二十号上线,预告片你看了没?还有,"卫朗压低声音,"你那个0816文件夹……常姐说,是时候给它一个结尾了。"
视频挂了以后,风寄简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0816文件夹?"贺槿茂从电脑前抬起头。
风寄简犹豫了一下,把平板递了过去。
文件夹打开,里面躺着一个草稿。标题栏空着,发布日期设的是八月十六日。昨天之前,他不知道结尾怎么写。
"这是……"贺槿茂往下翻了翻,翻到了"备料:二十八年",翻到了一百零三道菜,翻到了那句"每一道菜都是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他抬起头。
"写了八年了,"风寄简挠挠头,"一直没发。因为没结尾。"
"现在呢?"
"现在,"风寄简笑了,"结尾有了。昨天,在老槐树底下,你给我的。"
他坐回沙发,把平板支在腿上,当着贺槿茂的面,敲下了最终篇的最后一段话。敲完,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结尾只有两行字:
"八月十六日,信寄到了。"
"查收人:我。签收人:我们。"
贺槿茂看了很久,伸手,把标题栏那个空着的地方,填上了三个字:
"收件人。"
"这个系列的名字,"他说,"叫《收件人》吧。我做了十年收件人,合格。"
风寄简看着那三个字,半天没说话。
八年。这个文件夹在他手里躺了八年,标题栏空了八年。今天,收件人本人,把名字填上了。
"合格,"他说,声音有点哑,"优秀。"
正说着,贺槿茂的手机响了。是小陆。
"贺老师!"小陆的声音大得漏音,"恭喜恭喜!我们都看到了!那个,秦姐让我问您一个事——"
电话那头一阵窸窣,换成了秦姐:"槿茂,我替全科问一句,饭,什么时候请?"
贺槿茂看了风寄简一眼。风寄简憋着笑,用口型说:你自己惹的。
"等寄简胃好了,"贺槿茂说,"定好了告诉你们。"
"这还差不多,"秦姐满意了,又压低声音,"对了,白板,中间那个位置,风老师签的名,我们给留下来了,没擦。护士长室隔壁那个储物柜,我把那一页揭下来收好了。"
贺槿茂愣了一下:"谢谢秦姐。"
"谢什么,"秦姐笑,"那可是文物。"
电话挂了。贺槿茂握着手机,半天,说:"她们把白板那一页收起来了。"
"那当然,"风寄简得意洋洋,"我那个签名,以后是要进你们医院院史馆的。"
"院史馆不收这个。"
"那就进咱俩的家史馆,"风寄简说,"跟准考证、票根、同意书,摆一块儿。"
贺槿茂想了想那个画面,点头:"行。家史馆。"
说干就干。上午的茶几,成了家史馆的布展现场。
两封信配了新的文件袋,无酸纸的,风寄简特意打电话让卫朗跑腿买来的,一信一袋,袋子上各贴一张标签。风寄简写标签,贺槿茂在旁边看着。两张标签,一张写"贺槿茂致风寄简,2017年8月16日寄出,2027年8月16日送达",另一张反过来。写完,风寄简在"送达"两个字上重重描了一遍。
"十年才送达,"他说,"史上最慢的快递。"
"没丢件就行。"贺槿茂说。
那张"十年之约"的契约纸条,被装进了一个最小的相框里。红指印隔着玻璃,颜色还鲜。风寄简把相框摆上书架正中间的位置,摆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让贺槿茂去看。
"正中间,"贺槿茂说,"十年前说好的。"
"谁不来谁是小狗,"风寄简把纸条上那行稚气的字念了一遍,笑了,"昨天谁也没当小狗。"
准考证压在票根旁边,糖和橡皮的小碟子挪到了铁盒顶上。那袋土站在阳台的花盆里,晒着太阳。贺槿茂一样一样地摆,摆得极慢,极稳,每一件东西该在哪儿,他心里都有一张图。
"贺槿茂,"风寄简看着他忙活,忽然说,"你摆这些东西的样子,比做手术还认真。"
"手术救的是人,"贺槿茂把最后一张回执单抚平,压在玻璃板底下,"这些,救的是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