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号,早上六点二十,风寄简就醒了。
醒了以后,他干的第一件事,是摸过手机看了一眼。置顶对话框里,贺槿茂六点整发来一条消息:
"早安。七点我过来。"
风寄简盯着"早安"两个字看了半天,把脸埋进枕头里拱了两下。
恋爱第一天。这五个字自带音效,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一遍一遍,比任何闹钟都好使。
他爬起来洗漱,还特意洗了个头,吹得半干,刷牙刷到一半,忽然对着镜子停了下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他赶紧找了梳子,沾着水,把翘起来的毛一绺一绺压下去。压完左边压右边,压完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看了一会儿他自己笑了。笑自己:二十八了,跟第一次约会似的。
衣柜前又耽误了十分钟。家居服换了三套,换来换去,最后穿回最开始那套灰色的。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开门的表情,练习了三种:"早。"太冷淡。"早啊。"太刻意。"早,吃了吗。"废话,人家就是来做早饭的。练了半天,一个都没用上。
七点整,门铃响了。
风寄简顶着一头睡得翘起来的毛去开门。那些压下去的毛,不知道怎么又翘起来了,白忙活了。门一开,贺槿茂拎着菜站在门口,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还有一股晨光的味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昨天在地库、在楼道、在朋友圈,什么都说了。可现在,大白天的,门对门站着,风寄简忽然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了。
"早。"贺槿茂说。
"早。"风寄简说。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沉默了三秒,同时笑场了。
"进来吧,"风寄简侧身让路,"爱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飞快,如同含着一块烫嘴的糖。
贺槿茂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拎着菜进门,换鞋,换的还是那双老拖鞋。换完鞋,他站在玄关,忽然张开手臂,又停住了,问:
"可以吗?"
风寄简一愣:"什么可以吗?"
"抱一下,"贺槿茂说得一本正经,"早安抱。"
"还有这种说法?"
"从今天起有的,"贺槿茂说,"我们家新规矩。"
我们家。风寄简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甜得发麻。
风寄简没绷住,笑出了声:"贺槿茂,你昨天在老槐树底下抱我的时候,怎么不问?"
"昨天情况特殊,"贺槿茂说,"今天开始是日常。日常,要讲礼貌。"
"行行行,"风寄简张开手臂迎上去,"批准了。"
两个人在玄关抱了一下。
很规矩的一个拥抱,三秒钟,拍拍背,分开。分开以后两个人都觉得有点傻,又都有点甜。
"贺槿茂,"风寄简总结,"我们谈恋爱的水平,跟小学生差不多。"
"嗯,"贺槿茂拎着菜往厨房走,"慢慢学。"
早饭是白粥,蒸蛋,还有两样小菜。粥熬得稠,米油都出来了;蒸蛋滑得跟镜子面似的,上面淋了一圈生抽。吃饭的时候,风寄简偷偷观察对面的人。
明明昨天之前,他们天天在一起吃饭,吃了小一年。可今天这顿饭,就是不一样。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不一样,递咸菜碟的手势不一样,连对视一眼,都比以前烫。
"你老看我干什么?"贺槿茂头也不抬。
"我看看我爱人,"风寄简理直气壮,"犯法吗?"
贺槿茂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又红了:"不犯法。"
"那不就完了。"
吃完早饭,问题来了。
按照昨天的惯例,贺槿茂收拾完碗筷就该回对门了。可他站在玄关,磨磨蹭蹭地换鞋,换了半天。鞋带解开又系上,系上又解开。
"你怎么了?"风寄简问。
"没什么。"贺槿茂说。
风寄简多精的一个人,立刻就品出来了:这个人,不想走。
他又何尝不是。昨天晚上,四步路的道别走了五分钟,回去以后枕着信睡,梦里都是那个人。
"那个,"风寄简咳了一声,"你要不要,今天就在这边办公?我看你年假也没什么事。"
贺槿茂抬起头:"可以吗?"
"又来了,"风寄简笑,"批准了。"
于是恋爱第一天,两个人哪儿都没去,就在风寄简家待着。
贺槿茂带了笔记本电脑过来,坐在餐桌前处理科里的邮件和文献。风寄简窝在沙发上,抱着平板剪片子。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键盘声和空调的风声。
可这个安静,跟以前的安静不一样。
以前两个人各忙各的,是邻居式的安静。今天这个安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如同粥上面那层米油,看不见,可喝的时候知道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