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筛风，丹桂丝丝缕缕的甜香在空气里浮动，回廊檐下悬挂的灯笼在地面透出昏黄的光影，灯下行走的人如裹着一层薄薄的暖雾。

两人携手进来时，院子里原本因为夫人与公子冷战而惴惴不安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要是两人继续闹下去，别的不说，厨房光是每天忙碌景桓小筑的膳食，都要头疼。毕竟二公子都是药膳，夫人则喜欢甜辣口，之前二夫人愿意迁就二公子，但自打两人分居，她直接按照自己喜好来了。

偏偏二公子经常心血来潮，隔三差五命人送吃食给夫人——当然，夫人是嫌弃不领情，可遭受二公子冷脸的，都是他们这些下人。

见姬云霓和裴时渊进了卧房，银翘喜笑颜开，赶忙吩咐小侍女：

“去，告诉东厨那边，赶紧烧水备着。”

两人才一进门，裴时渊反手把门关上，然后笑吟吟地注视着姬云霓：“话说回来，先前夫人同我吵架，冷落我这么久，难道不应当有点表示吗？为夫可是委屈得很呢。”

姬云霓装傻：“什么表示？”

裴时渊向她走近一步。

一只手撑住她身后的门板，向前探身，贴近她的耳畔。

“当然是，以，身，相，许。”

他说以身相许的时候，眼里荡漾着点点笑意，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耳垂上，潮湿的同时，又有点发痒，那点痒意好似火花一般，刺啦一声，顺着耳垂、脖颈一路往下，蔓延到心房。

姬云霓竭力抑制住自己的呼吸，慢慢，慢慢靠近裴时渊，最后伸出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要我以身相许的话，那就要看夫君的本事了。”

裴时渊意味深长“哦”了一声，没等姬云霓反应过来，他眼疾手快地抄起她的腰身，而后双臂一用力，直接将她整个人扛在了肩上！

姬云霓“呀”地一声惊呼，只感觉自己视线骤然倒转，映入眼帘的唯有光洁的檀木地板上铺着暗红织金的氍毹——还是新婚那晚铺的，上面绵绵不绝的茱萸纹和舞乐纹，寓意夫妻和睦，早生贵子。

花纹在眼底不断延伸、缩短……

裴时渊手臂一松，她整个人骤然陷入柔软的床褥里，仰面看到的，皆是绯红的幔帐，如水般颤动着。

绯红的幔帐很快被男子的面容所取代。

裴时渊俯身跪在床铺上，膝盖抵着她大腿内侧，整个人投下的阴影将她上半身笼罩住。烛火的暖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辉，朦胧而耀眼，就连发丝的边缘都泛着光。

垂落的发梢扫在她锁骨之间，又酥又痒，姬云霓无意识地攥紧身下的床单，不曾想似乎碰到了什么，有东西“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嗯？”裴时渊不觉抬起头，顺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

看清楚地上的画册后，他眼眸微眯，长臂一舒，将画册从地上捞了起来，而后促狭地注视着姬云霓。

“想不到夫人……这么想同为夫玩这些啊。”

姬云霓霎时间满面通红。

她想起来了，阿母先前塞给她的秘戏图，她原本塞在枕头底下，想着圆房前看一看，结果……

竟在此时掉了出来。

秘戏图装裱华美，一草一木无不是栩栩如生，亭台楼阁里掺杂了细细的宝石粉，就连人物的轮廓都用了金粉勾勒，在灯火下泛着粼粼的光泽。

入眼第一张便是夫妇二人在挂了软烟罗的床帐之间亲昵，翘起的绯红云履小巧玲珑，宛若莲瓣。

这画面实在太旖旎，她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同他对视，却听见他在她耳边低语：

“夫人，睁开眼，我希望你能看着我。”

她小心翼翼睁开双眸，只见眼前男子的眸子专注无比，就像沉静的琥珀，盛着一捧柔和的光，温柔地落于她面上。

然而，当她目光下移，瞳孔猛地放大。

“这是……”

裴时渊看上去文质彬彬，怎么那里竟会、竟会如此雄伟！

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双唇骤然被他衔住。

“别乱看，不然我怕你一紧张，就没法了。”

说完，他不急不慢地在她唇上辗转厮磨，像含住一瓣沾了蜜的春樱，细细品尝；灵巧的舌如一尾游鱼，悄然探入她的气息深处，与她的温柔轻轻缠结。

这场深吻漫长得几乎让人忘了喘息，他的唇才渐渐下移，沿着月色般的弧度，落在她修长如天鹅的颈上，轻轻吻住。

“呃嗯……啊……”

帐里灯火低，她脸上的血色一路烧上去，像晚霞落在水上，从颊边泛到耳根，久久退不下去。唇间漏出的声音轻而碎，断续不成调。

“夫人，这样你能接受吗？”他故意问她。

她没吭声，然而不远处，那片无人惊动的桃林不知何时起了潮湿的雾。草木低垂，春水在暗处无声地上涨，已替她把答案轻轻说破。

裴时渊唇边笑意更甚。

与此同时，细密的吻落下，如同春日绵绵的细雨一般，似是带有安抚人心的温度，姬云霓不自觉放松了紧绷着的身体。

流星划破夜幕的一瞬，姬云霓只感觉头皮发麻，似有什么自星空银河里落下，牢牢锁在她身上。

这种感觉陌生而异样，却没有让人觉得很难受，仿佛在黑暗里注视着一朵优昙花悄然绽放，暗香漫过来，轻轻缠上呼吸，分不清是花向人靠近，还是人沉进了花影里。

原来这就是圆房吗？

她和他，彻底融为一体，成了真正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