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剑衷不说话,沈青寰也没吱声,旁边有人往场内扔各种家伙事,裴剑衷示意他随便捡。
沈青寰摆手表示不用,裴剑衷刚要开口说话,沈青寰已一步近身放马来攻,裴剑衷转剑倒持,将剑刃负在肘后,侧身让过一掌。
裴剑衷醉心剑法,已到了飞花摘叶皆可做剑的地步,空手也不落下风,脚下步法变换,手上拆、折、断、缠,招式百出,始终只以单手应战。
沈青寰这边却无招无式,毫无套路可循,闲庭信步,随心所欲,依照裴剑衷的掌法拳势出招,变化无定,无迹可寻,浑身是破绽,竟没被裴剑衷抓住。
二人都是广袖长袍,衣袂随风翻滚,振衣之声不绝于耳,围观众人都怕被他俩打到脸上,纷纷向后退。前面能看见的直往后压,后面看不见的还在往前挤,人群跟搅上劲儿的肉馅一般涌动,李燕觉和纪非渝被挤得前胸贴后背,紧紧贴在一起。
李燕觉是擒拿行家,打眼就看出二人都没有决胜的念头,不抓拧对方筋骨关节,全然只领教高招,是个过手的意思。
场子里的捉头们高举着托盘收钱,从人群中硬挤过来,纪非渝用手肘挡着他,不让他靠李燕觉身上。那捉头一边高喊着:“一赔八!一赔八!”,一边到处乱钻,头顶上托盘里已满满的都是贝币,还不断有人擎出手来要下注。
李燕觉闲话般问:“怎么买?”
“胜负局,泉家坐庄,客人尽管下注。”捉头一面说,一面摘桃一般从四面八方的人手上摘钱。
李燕觉将手上赤金扳指扔给捉头。沈青寰当然嘱咐过他们不要随意下注,李燕觉当然不会听他的话。
捉头收了扳指,泥鳅似的从他们身前挤过去。李燕觉低声对身边人道:“你师父在这里做擂主。”把赔率打到一赔八,显然不是一日之功,裴剑衷必然连胜了很久。
关键是谁在坐庄?裴剑衷家赀千万,从不把钱放在眼里,他会替谁守擂?
“我猜他不知道他在当擂主。”纪非渝叹气,心道回去真得说他师父两句,又被谁当枪使了。
李燕觉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这位沈先生功夫不输你师父,他和建川沈家有什么渊源?”场内至今胜负未分,竟是个势均力敌的架势,能和裴剑衷掰掰手腕的打着灯笼也难找,一个敌秋也就罢了,这沈青寰又是哪冒出来的?
纪非渝摇头,建川沈家是武学名门,世出名将,他和沈青寰的确在建川相遇,沈青寰却从未提及沈家。
顷刻间百招已过,场内二人却都放慢了招式,不再追风赶月你来我往,而是胶着在一处,都在方寸之间做功夫,缠身闪转,试图用气劲击退对方。
这下终于动了擒拿折腕的功夫,裴剑衷始终不肯动剑,沈青寰想近身扣他脉门,裴剑衷飞身而起弹膝踹他胸口。这招取一个“刁”字诀,膝先出,腿后发,出其不意,加上裴剑衷全身舒展,劲、力、速一时齐发,快到看不清。
沈青寰靠他太近,绝难躲避,霎那间他手心向外抵在胸口,硬接一记,顺势扣裴剑衷膝盖,拧身回拉,再次近身,肩肘一靠裴剑衷胸口,将他向后击退。
“回澜撼岳。”李燕觉认出这招,正是沈家功法。他武学开蒙老师是沈家嫡系沈载期,从未听说过沈青寰这号人,怪事。
裴剑衷被凌空击退,瞬间以剑点地旋身而起,转身瞬间沈青寰已突至面门,裴剑衷一掌横拍他胸前,沈青寰擦着他抹身而过。
铮铮然剑鸣,两人身形交错。
裴剑衷回头,他倒持在肘后的断剑仍在颤鸣。错身瞬间,沈青寰弹剑而歌。
这局裴剑衷自缚一手,二人相持不下,实在是裴剑衷更胜一筹。只是这一手扣剑出乎裴剑衷意料——又有人碰到他的剑。
裴剑衷横臂当胸,感受着断剑的震颤。
“我认负。”裴剑衷在蒙面下说。这个对手未必比他更高明,却看透了他的破绽,一字之师,他认。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陡然喧嚣起来,蒙面客认负!一赔八!他们要发财了!
那捉头连忙走进场中作揖,“胜负未分!胜负未分!请再过两招。”
裴剑衷摇头,“我认负。”旁边沈青寰笑道,“快别,就算平局吧。”
“不错,理应是平局。”捉头连声附和。
这下到嘴的鸭子飞了,赌客们怎肯罢休?炸了锅似的一齐围住捉头理论,沈青寰逆着人流向外挤,冷不防被俩人一左一右拦住去路。
沈青寰看着李燕觉纪非渝狼狈为奸,无奈道:“干什么?”
“沈先生与建川沈家有旧?在下师从沈载期,恭请前辈枉驾舍下,燕觉愿执弟子礼,一申敬意。”李燕觉这回给足了他面子。
“其实我没有姓,这个名字只是江湖诨名”,沈青寰自来熟地拍李燕觉肩膀,“我真得走了,你们也撤吧,等会要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