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息了你。”黑暗中有人笑道。
两人都扔下纤绳按上剑柄。
那人走近,黑暗中黑衣黑发,踏风而来。
纪非渝楞住了,是沈青寰。
怎么会?
“怎么,这就把我忘了?”沈青寰溜溜达达地走近,跟老熟人一样用手背在纪非渝胸口上拍。说罢看向那水精棺材里的海兽,啧啧摇头道:“你们也太残忍了。”
“你没事?”纪非渝耳目并用,这人气息熟悉,脉搏如常,真的是沈青寰。而且......他似乎回光返照,变得更年轻了。
“哥好着呢”,沈青寰对他促狭一笑,朝李燕觉偏偏脑袋,“这是谁啊?”
纪非渝怔然道:“我上司。”
“你小子当官了?”沈青寰大笑,冲他挤眉弄眼,“你上司,奥~”
“阁下是?”李燕觉皱眉问。
“在下沈青寰,上司大人安好?”沈青寰很随便地拱拱手。
李燕觉和这人只有一面之缘,还是他躺在棺材里的时候,此时见他活蹦乱跳,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看向纪非渝。
纪非渝对他点头,“是救过我的沈先生。”
李燕觉对他可没什么情谊,手仍按在剑上,直白道:“沈先生如何起死回生?”
“回上司大人的话,我吃了鲛珠活过来了”,沈青寰说着朝纪非渝歪头,“你上司款挺足啊。”
“鲛珠?”二人异口同声,同时低头看向棺材。
沈青寰摇头,“这是‘鱬’,不是鲛人,你们上当了。”见二人都盯着他看,又道:“我师弟是鲛人,你们都认识吧?”
“那个纹面人。”李燕觉终于松开了剑柄。
“就是他。正好碰见你了,有空来我师门一趟,他有话对你说。”沈青寰对纪非渝道。
“什么话?”李燕觉追问。
“我不知道,他没和我说”,沈青寰似乎觉得这种解释已经足够,踢棺材道,“你们要把它弄哪去?”
“送回海里。”纪非渝老实回答。
“令师门在哪?”李燕觉眼神在二人之间逡巡,他俩站在一处,自己倒成了外人。
“从胥京往东北五十里,看见一堆破房子就是了”,沈青寰说着把水精棺材盖掀开,“把它抬出来,这玩意离了水也能活。”
二人一头雾水,眼看着沈青寰把自己外衣脱下来铺在地上,把那棺材踹翻,那鱬就侧着滑到衣裳上。沈青寰拽着两边衣襟把鱬兜起来,“你俩就光看?”
价逾千金的水精棺材被扔在路上,纪非渝抬脑袋,李燕觉抬尾巴,沈青寰在中间兜着身子,三人担着一丈多长的巨鱬疾步往海边走去。这东西死沉,李燕觉几乎抬不动,把衣裳缠在自己手指上咬牙顶住。
幸亏这地方离海很近,半盏茶功夫就看到夜间蓝莹莹的海水,沈青寰道:“行了行了,放下。”巨鱬被放在沙滩上,它又发出那种低低的哀鸣,悲声在夜里久久不散。
沈青寰笑道:“自己走两步,还真让我们送你海里去?”说着脚背一扬,那巨鱬被他踢地翻滚起来,跟车轮一样滚下海滩。
潮汐在巨鱬身下一掠而过,巨鱬像是知道自己自由了似的,肚腹蠕动,前鳍拨地,扭动着钻入水中,只见海面上蓝光激荡,一尾涟漪直向远海而去。
几人久久地注视着那条尾迹,李燕觉知道这玩意为何会被传成鲛人了,它在海里时四肢宛然,修长灵动,的确很像人。
沈青寰把自己沾满了鱬血、海水、沙子的衣裳拾起来,“走了。”
“去哪?”
“留步。”
“商行。”三个人各说各的。
“你不是来找我的。”纪非渝道。
“不是,来看卖鲛人,正好碰上你。”沈青寰很无所谓。他是瀛洲人士,在自己家里饭后消食而已。
“沈先生,在下李燕觉”,李燕觉对他行礼,“我等一路追随敌秋而来,请问沈先生知道她的下落么?还请沈先生指教。”
“这我还真不知道,好久没见她了。”沈青寰嘴上说着,脚下已朝商行走去。
“沈先生知道前朝姜氏吗?”李燕觉跟上。
“知道啊,大街上姓姜的全都是。”沈青寰随口道。
李燕觉抓住他不放,“我问的是前朝少帝,姜钦吾的那一支。”
“我知道,这里姓姜的都是他们家人”,沈青寰点头,“大多是泉家的奴隶。”
李燕觉手持长剑拦住去路,“那明府公子是谁?谁派敌秋刺驾?”
“就是姜钦吾,敌秋是他家臣,那个弄出尸婴的......他叫什么来着?”沈青寰问纪非渝。
“舒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