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舒兢”,沈青寰转脸向李燕觉,“那是他们家的奴隶吧,逃去泽洲想借你们报复姜家。”
“明府公子在哪?”李燕觉按捺心绪,这人的话不可不信不可全信,若明府公子就是姜钦吾,少说有一百多岁了。
“这你可问住我了,他在海上,只有敌秋偶尔来瀛洲采买东西。”沈青寰又要走。
“沈先生。”李燕觉提高声音。
三人在乌漆嘛黑的巷子里站住脚步,沈青寰要走,李燕觉不放人,纪非渝拦在二人中间挡着李燕觉。
沈青寰笑道:“我劝你们别找了,他动不了你们的江山。”
李燕觉抱剑道:“请沈先生移步到营中坐坐,有几件事想当面请教,营中有御赐雪腴酒,若蒙指教,必以厚礼相酬。”
沈青寰笑着摇头,“在他手下当差不容易吧。”
纪非渝却道:“不难,他说到做到。”竟是要劝沈青寰和他们回去。
“你小子,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啊!”沈青寰用手指敲纪非渝脑门,绕过他俩朝商行里去了。
商行里面他们人手更多,李燕觉也不拦,只远远辍在后面。几人依次从小门回到柜台后面,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只灯还未熄。
沈青寰从灯台上拿了灯,“一会别乱下注,知道么?”说罢掀帘而出。
地下已与方才截然不同,数百上千人举着灯涌入,各自围城数个小圈高声叫嚷,有斗鸡的,斗狗的,斗虫的,整片场子摩肩接踵,体味汗臭逼人,说话得用喊的。
沈青寰在人群里忽隐忽现,二人跟着他越走越深,只见场地中央被一群人围得密不透风,所有人脚尖向内,直着脖子痴痴往里瞧。
比武的场子,不,是斗人的场子。
人群中心一男子和一巨犬滚在一起厮打,地上已到处是血,血甩起来飞到围观人的鞋面上,他们不仅一退不退,还挪动着往前挤。那圈子越缩越小,嘶吼声被人群闷住,看不见里面怎么样了。
纪非渝见李燕觉要抽剑,立刻摁住他的手:人群中有人看场子。李燕觉拧脱他的手又要抽剑,他只得一手摁剑一手缠住他手腕,不让他上前去。
李燕觉低声喝道:“放开!”
“那人没死,拖下去了”,纪非渝也压低了声音,“他们在看你,别动。”
人群渐渐退开,人和狗已不见踪影,地上两道血色拖痕。
纪非渝感到身边人怒意横生,把手臂绕过他的背搭在他肩上,拉着他随着人群后退。
圈子重新展开,没人理会地上黏腻的血,立刻有人跳到圈子里,那人背负一对弯刀,短发刚及耳际,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绕场走了一圈,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没找到她要找的人,盘膝坐在地上。
沈青寰就在不远处持灯站着,没有下场的意思。人群中有人举着圆盘收钱下注,这时场中无人应战,盘子里只有几枚稀疏的贝币。
李燕觉环顾四周,薛琅带着姜黎在他们身后,斥候们渐渐挤过人群聚在他们左右。
“有人来了。”纪非渝提醒。
一白衣人挤进圈中,他用麻布蒙着面,背负长剑。他一现身,人群哄然,那女子蹦起来笑道:“你来晚了!”话音未落,两手交错抽刀,直取那人面门!
那蒙面人瞬间出剑迎击,他用的是一柄断剑,剑尖是平的。一招既出,剑光炫然,一瞬间辉光四射,数百点蜡烛微光在他剑上流转。
李燕觉转眼瞪纪非渝,“你师父。”
纪非渝无话可说,这剑势他太熟了,的确是裴剑衷。
“没人把我的禁令当回事是吧。”李燕觉抱臂看二人过招。
纪非渝自知理亏,“回去我说他。”
不料李燕觉却道:“说?无令出营,捆打一百。”
场中打得热闹非常,那女子年纪轻轻武功非凡,顷刻间已在裴剑衷手下走过三五十招。
“为难了?”李燕觉不看他,“不给你师父求情?”
纪非渝贴着他耳语,“我能求情吗?”
李燕觉点头。
纪非渝没给他师父求情,只道:“我们在此驻军少说也要数月,戒严终究不是常法,不如定个外出的章程,堵不如疏。”
李燕觉闻言微露笑意,“好,那这事就交给你。”
“是,下官领命。”纪非渝故意逗他。
“在我手下当差容易吗?”李燕觉朝他挑眉。
“容易的,都尉对我很好。”纪非渝缓缓眨眼。
李燕觉终于笑了,“那就好。”
圈外二人埋头窃窃私语,圈内胜负已定,那女子败下阵来,把自己的武器扔在地上,权作认输。
不等人群中的“捉头”将下注的钱分散给众人,沈青寰拂开人群下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