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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晨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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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学会了,身体却还没记住。

从那日起,寅时三刻的后院荒地,成了姜锐每日的“晨课”。浓雾、冷霜、或是将明未明的天色里,张嬷嬷永远拄着那根枣木拐杖,像一尊生了根的判官像,立在原地。

“第一种,跪殿下。”

姜锐伏身,额头抵上冰冷粗糙的地面。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个月,本该烂熟于心。可当它是“命令”而非“锁链强迫”时,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尖叫着抗拒。他必须用尽意志,才能让自己彻底摊开,像一滩被抽了骨头的烂泥。

“背!塌下去!”拐杖抽在腰眼,不重,但精准地点在那处旧伤上。

他闷哼一声,腰腹最后一丝绷着的力道泄去,身体彻底贴地。尘土的气味呛入鼻腔,混着青苔腐烂的微腥。

“记住这个疼。殿下来了,你若敢绷着一分劲儿,这拐杖抽的就不是腰,是你的后颈骨。”

十遍。每一遍,张嬷嬷都会找到他绷紧的地方——肩胛、腰脊、甚至是不自觉并拢的脚踝。她像个最严苛的工匠,用疼痛和语言,将他身体里属于“将军”的轮廓,一寸寸敲碎、重塑成“奴才”该有的形状。

“第二种,跪主事。”

右膝点地,垂首,目光落在张嬷嬷鞋前三寸。这个姿势比武将的单膝军礼更卑屈——背要躬,颈要弯,连点地的膝盖都不能太“实”,要透着随时准备更彻底跪伏的小心。

“头,再低。你的眼睛长来是看什么的?地上有金子吗?我让你看哪儿?”

“看……嬷嬷鞋前三寸地。”

“谁准你回话了?低头!”

“……”

十遍。他的脖颈开始酸痛,维持低垂的姿势让后颈僵直。每一次起身再跪,膝盖撞击碎石地面的闷响,都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附近早起干活的下人渐渐多了,拎着水桶的、抱着柴火的,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或躲在廊柱后,看这场日复一日的“训奴”。

“第三种,跪良籍。”

这是最轻的一跪,单膝点地,颔首,一触即起。也是最重的一跪。

起初几日,张嬷嬷会随意指一个路过的粗使下人——可能是倒夜香的杂役,可能是浆洗房手脚粗大的婆子。后来,不用她指,姜锐自己看到有人来,便会停下动作,转向来人,行礼。

那个被他跪过的小丫鬟,后来每次见了他都像见了鬼,老远就躲开。但更多的人,眼神从最初的惊骇、无措,逐渐变成了麻木,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的坦然。

他们开始习惯。

习惯这个曾经需要仰望的“大人物”,如今见到他们,也要弯下膝盖。

这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毒。它不仅在驯化姜锐,也在驯化这座府里所有人的认知。将军的赫赫威名,在前朝余孽的腥风血雨和三个月的上马石践踏后,终于在这日复一日的晨跪中,被磨成了粉尘。如今人们提起他,不再说“那位前朝将军”,而是“后院里那个见人就跪的罪奴”。

这,或许正是公主想要的效果。

晨课结束,天色微亮。姜锐的差事也派下来了——马厩。

不是驯马,是清厩。最脏、最累、最呛人,也最远离内院核心的活计。管事的老赵头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脸上有一道陈年刀疤,看他的眼神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只有打量牲口般的估量。

“东侧第三排,那六间归你。”老赵头的声音沙哑,“辰时前清完,垫上新草。料要铡得细,水要饮足。马无夜草不肥,晨间的活计更不能耽误。”

很合理。甚至算得上“公正”。没有额外刁难,只是把他当一个劳力使唤。

姜锐垂首:“奴才明白。”

他转身走向工具房,拿起沉重的铁锹和草叉。工具的木柄被磨得光滑,浸着经年的汗渍和污垢。他握上去的瞬间,指腹传来熟悉的粗糙感——与握刀截然不同,却同样需要力气。

清理马厩是重体力活。积了一夜的粪尿混着潮湿的垫草,气味刺鼻。他必须用草叉将污物铲起,堆到独轮车上,再推到远处的积肥处。然后清扫地面,铺上干燥的新土,再垫上铡得细碎的干净草料。

活计本身难不倒他。边关军中,他也曾照料过战马。真正难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有人来。

第一个来的是马厩的副管事,姓王,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精壮汉子,负责核查草料。他来时,姜锐正将一车粪推向门口。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迎面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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