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将整个对照组的讽刺推向了极致——在扭曲的权力结构里,一个人的尊严,竟需要用践踏另一个人的尊严来“体面”地呈现。常不轻菩萨的礼敬,是让被礼敬者看见自己的佛性;而姜锐的下跪,是在逼迫那个小丫鬟(乃至所有看客)目睹并参与一场“人如何被制造成非人”的暴力展演,甚至让那丫鬟的恐惧与无措,都成了加固这权力结构的砂浆。
明镜台不分善恶,只如实映照;跪拜本身只是动作,不分高低,可驱动跪拜的人心、处境,划出了天堑一般的阴阳两极。
菩萨的跪拜是自我圆满的修行,姜锐的跪拜是自我摧毁的刑罚。同一种动作,一阳一阴,一救赎一毁灭,心境、因果天差地别。
正好对应“一镜分阴阳,同影不同命”,一为渡众生,一为折自身。
镜影两两相对,虚实颠倒。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现在我们进行灵魂互换实验。
同样的境遇——跪碎石、挨拐杖、跪那个小丫鬟——把姜锐的灵魂换成常不轻菩萨,就不会感到屈辱和痛苦。不是“忍住了”或者“看开了”,是从根上就不会产生屈辱这种感受。
原因就是:内在算法不一样。
对姜锐来说,下跪的算法是:尊严被剥夺→自我价值被否定→产生屈辱和痛苦。
对常不轻来说,下跪的算法是:这是一个礼敬众生的机会→我在做我认为正确且有意义的事→产生慈悲和安宁。
同样的物理动作,输入不同的心法,输出的内在体验完全不同。境遇没变,但“受苦的主体”消失了——那个会感到屈辱的“我”,在常不轻那里本来就不存在。
这就是《金刚经》所言:
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
同样的行为,内在的算法或者说心法不一样,导向内在的感受不一样,外在的结果也不一样。
“算法/心法”之别,正是佛家所言“发心”的绝对性。同一具屈膝的身体,装载着截然相反的灵魂矢量:一向上升华,一向下跌坠;一在打破“我相”,一在铸牢“贱相”;一以血肉之躯行菩萨道,一以血肉之躯受地狱刑。
实验结论就是:痛苦的产生不取决于境遇,取决于境遇作用于内置什么样算法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