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此役实在惨烈,但再选一次,他也只能这么选,只会这么选。
为了成事,他可以不择手段;但为了她,他可以忍受失败。
他为自己这个洞察感到新奇,又因这种微略失控的感觉感到难耐。
四个人无比沉默,在浓重的夜色中随筏而流。
为了更好地看路,崔嫂点起了小灯。沈予诺也默默开启了“耳聪目明”。轻薄的小竹筏在似乎没有尽头的墨带上漂着,似乎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暗黑的河水掀翻吞没。那团小小的火焰,在河风中瑟瑟发抖,似乎随时就要熄灭,衬得此情此景更是萧索凄凉。
“不知野山他们现在到达接应的船只没有。”崔嫂担忧地望着前方黑暗的水道,那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她想她的茅根儿了,他才不到十岁。
“什么都看不到就是好事,他们可能已经在船上等我们了。”王六福说。
行进了一会儿,沈予诺突然指着前方叫道:“我看到前面有火光,是不是接应的船只?”
众人朝她指的地方望去,感到困惑。
“是吗?在哪里呢?我怎么没看到?”
又过了了一会儿,大家果然看到前方河面上有星星点点的火光。
“看到了,看到了!”
这时沈予诺兴奋地站起来:“确实是船,我看到野山了!他在船上!”
“少奶奶的眼力也太好了吧!神到底是神呀!”崔嫂连船形都看不清,不由发出感叹。
大伙振奋非常,这是他们今晚听到的最好消息,两个男人撑篙的手更有力了。
不过沈予诺担忧地补充道:“前面的水声好像比较杂乱,不知是不是河道变窄还是有什么暗礁之类的,我们快进的同时还是要小心一些。”
“好!”大家应道。
突然竹筏后方响起喧腾声,四人回头一望,不好,于进军开着小船追上来了!
陆弈和郑兴加快了撑篙的节奏,竹筏加快了速度,往前方火光处驶去。
“开快点,把陆狗砍了!”于进用扇子指着竹筏,亢奋大喊。
箭矢纷纷而至,竹筏尾部扎了十数支利箭,有一支甚至把崔嫂的裤腿钉在了筏上。
崔嫂无法移动,沈予诺冒着箭雨上前给崔嫂拔箭。陆弈十分担忧,喝了一声“小心”,却只能专注撑船。
崔嫂着急道:“少奶奶,你快到前面去,别管我!”
沈予诺没答话,冒死拔掉了箭,搀着腿部受伤的崔嫂快速移动到竹筏前部。但这样一来,竹筏受力不均,眼看就要失去平衡翻在河里。崔嫂赶紧推开沈予诺扶她的手,踉跄而快步地往竹筏尾部挪去。
突然沈予诺尖叫出声,只见十数支箭矢射进崔嫂的身体,让她顷刻变成了一只刺猬。崔嫂身形一萎,强撑着贴在筏上,怕自己失力落入水中使得竹筏重力失衡,便颤抖地将手指插进竹子之间。
沈予诺大恸,又向崔嫂爬来。
陆弈嘶声大吼:“阿诺!别动!”
崔嫂的嘴唇翕动,气若游丝。
沈予诺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勉强听到了几个字:
“少奶奶……你……不是玄神……”
沈予诺心中一震,泪如雨下。
“但……茅根儿……求你……”
声音断了,崔嫂眼里的光亮熄灭了。
早知道就不跑了,自己受点罪算什么,连累这么多条人命!
沈予诺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任自己的额头贴在冰冷的竹筏上……
敌人逼近,一个裹头兵跳上竹筏,陆弈丢了竹篙,扑身挡在沈予诺身前,拿出匕首抵挡裹头兵的刀砍。
匕首太短,如何能敌?很快陆弈肩上中了一刀。王六福本来还在勉强撑船,一看形势如此,觉得划船也没什么意义了,便也丢了篙抽出匕首加入决斗。两人互相配合,总算捅死了这个裹头兵,把他推进河里。
可马上又爬上来几个裹头兵。陆弈让沈予诺抓紧竹筏,和王六福在筏上左右蹦跳,试图把裹头兵们晃到水里,可晃下一个,又来一个,实在是无济于事。
终于,敌船快速驶来,把竹筏撞散架了,陆弈、王六福和沈予诺全都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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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日志|时间:崇胤昌安五年四月初二】
对象代号:阿诺
生理指标:心率与日常值比较,持续偏低(52-57次/分钟);呼吸频率杂乱,时而浅快,时而深慢,偶有屏气;体温较日常值略低(36.1℃),手脚尤甚(35.5摄氏度);皮质醇持续高位;肌肉僵硬紧绷,偶有短暂、轻微的全身颤抖。
意识提取:“野山,尤大娘,何婆,石磨爷爷,茅根儿……”“1,2,3,4……”“野山加上老人小孩是……10人。”“才10人吗……”“10加4等于14……”“34减14……”“34减14……”“……是多少?”“34减14……”“34减14……”……
系统提示:对象情绪十分低落、心中很是自责。
系统建议:建议给予拥抱、安抚。
管理员批注:别自责,这个计划是我定的,是我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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