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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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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水中扑腾。

“少爷,你快带着少奶奶走!”王六福挡在陆弈和沈予诺身前,一边喊一边用匕首和敌人缠斗。

没有经过训练的王六福如何敌得过杀人如麻的土匪们?很快他便被击中要害。在弥留之际,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拖住敌人,虽只是杯水车薪,却也为另两人争得片刻喘息。

陆弈拽着沈予诺奋力向前游,正好有一块浮木漂来,陆弈迅速把沈予诺推上浮木,喘着粗气说:“往前游,别放弃!”

沈予诺赶紧抓住陆弈的手,顿时感到他的掌心早就已经被磨破,尽是碎肉。她痛心地叫:“一起走!”

陆弈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情,用力甩开沈予诺的手,并狠狠推了沈予诺和浮木一把。

沈予诺一边漂远一边大喊:“不值得,不值得,为了我不值得!”

浮木带着沈予诺顺流而下,她看着渐渐远去的陆弈的身影,哭都哭不出来。

“活下去!”陆弈朝她大喊,然后决然地转过身,朝裹头兵扑去。

沈予诺惊叫着,眼睁睁看着陆弈被裹头兵砍了两刀,然后沉下水面,再没有浮上来。

那一刻,她的心一空,天地瞬间无色无声,而她像在无尽的深渊里深坠,深坠……

恍惚中,河道拐了个弯,视线被草木遮挡,沈予诺彻底什么都看不到了。她不知愣了多久,才感到迟滞而来的心痛一阵接一阵地袭来,简直痛不欲生。

接应船只的火光早已消失在拐角,她如同迷失方向的孤雁,凄哑地低鸣。

好不容易想起陆弈那句“活下去”,她终于忍住眼泪,咬着牙,驱动早已被冰冷河水和巨大痛苦折磨得麻木的身体,一手抱紧浮木,一手划水,同时脚下猛蹬,试图游回去,找回那接应的火光。

她想她是被流速更快的水带到支流去了,只要她返回岔口,就仍能获得救赎。

可是此时她才深切地感受到,这自然之力是多么巨大!她耗尽全力,也只是呆在原地不动,就像是被漩涡留住的落叶,徒劳地旋转着。当她最终力竭,便只能由着这股岔流将她裹挟到更茫然的未知。

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似乎迫不及待要完成什么阴谋。沈予诺像块破布一样任它搓洗,她听到越来越响、闷雷般的轰鸣。本能让她感到恐惧。她透过水雾看过去,竟发现不远处的河面收窄并凭空消失,河水的尽头是沸腾翻滚的白色水沫。

不好!前面是悬崖!沈予诺大惊,她拼命扑腾,想要逃离命运的玩弄。

然而,她的力量终究还是太小……

**

“人哪去啦?快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于进坐在船上,正挥着折扇,指挥下水的裹头兵搜寻陆弈。

他不知道的是,还有人和他一起呆在船上。

那人是舒凌薇,此刻正瑟缩地躲在船的暗舱里。

舒凌薇之前落入白水河,因为她不是主要目标,所以没人关心她的生死,这反而给她留了一线生机。刚遭遇家人离世的重大打击,舒凌薇起初精神有些恍惚,但落水后刺骨的寒冷让她瞬间清醒,她已虚弱不堪,却不想死,拼命游了很久,终于够到一艘船并爬了上去。这艘船随后便被于进弄去追杀陆弈他们。

看到陆弈被砍并没入水中,舒凌薇的心中一阵巨痛。为什么要让她失去这么多!她恨极了,趁于进不备,她一下冲出,把于进撞落水中。

于进差点溺毙,还好被裹头兵拎出水面,得以在水上咳喘。裹头兵们想爬回船上抓舒凌薇。舒凌薇又懵又怕,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船尾突然有了动静,她回头一看,竟然发现陆弈如水神一般从水中冒了出来。他用匕首钉住木板,一点一点爬上船来。

“陆哥哥,你没死!”舒凌薇大喜过望,急忙跑过来搀扶陆弈。原来陆弈刚才只是就着沉水之势,躲去船底潜行。

陆弈没看舒凌薇,上船后急忙拿起浆,将想攀爬的裹头兵的手一一砸落,然后迅速划船,撞开水中众兵,径直向前冲,很快甩开了裹头兵。

舒凌薇看到他身上数道刀伤,鲜血洇红了他的衣裳,那裂开的皮肉让人看着都感到剧痛。她忍不住想去覆住他的伤口,但他一直没有回头理会她,只是焦灼地搜寻着水面。

他是在找那个沈什么诺,找那个他一直护着,最后又推开的女人。舒凌薇内心酸涩。

陆弈甩开裹头兵后立马连接上沈予诺的信号,发现她正处于绝境——即将落入悬崖!他额上冒起了冷汗,调动最高权限,直接接管了沈予诺的五感和运动神经。

悬崖边上绝望的沈予诺,眼前突然出现一行蓝色代码。不等她聚焦细看,突然感觉四肢莫名一震,早已脱力的手脚突然用她很陌生的动作划水,正感觉奇怪甚至有些害怕时,她发现自己似乎在湍流中停了下来,甚至能往侧方缓慢地移动。

沈予诺看着自己慢慢游向岸边的草丛,心下骇然:“天啊,ThinkMore这么强大的吗?它竟然还能控制我的身体!好像真的可以!加油,加油,抓住那棵灌木,我应该能上岸!”她又惊又喜。

站在陆弈背后的舒凌薇却完全是另一种心情。她已经家破人亡,极度脆弱,然而陆弈对她完全无视,只关心另一个女人。

记忆开始攻击她,她想起之前陆弈在她落马后,头也不回地骑着马跑了,也是带着沈予诺。他待她如此凉薄,城乱时没有来找她,逃难时弃她如敝履,毫不在意她的生死。霎时她感到万箭穿心,家人离世和被心上人舍弃的双重重击,在她的心里疯狂滋生出恨意。她眼神一冷,突然捡起陆弈的匕首,从他背后狠狠一刺!

突然且剧烈的疼痛让陆弈的意识一震,和沈予诺的连接瞬间中断。

陆弈甚至没回头去看到底是谁扎的他,赶紧恢复和沈予诺的连接,却意识到沈予诺在他刚才那一晃神的工夫,手没抓住灌木,被河水冲下了悬崖!

风与瀑布的呼啸轰鸣,极速下坠的失重感,岩壁刮擦在身上的锐利的痛……

沈予诺脑子里的恐惧在陆弈脑中爆燃,沈予诺的尖叫在陆弈耳边炸裂,沈予诺的绝望将陆弈一同吞噬!

陆弈只能在她即将落入水中时,给她稍微调整一下姿势——以身体侧面先入水,以减轻坠崖拍击在河水中的巨大伤害。

他无法呼吸……

“啪”的一声巨响,水花飞溅,一股几近毁灭的幻痛在陆弈身上炸开。芯片接收到的沈予诺的各项生理数据瞬间失常。陆弈心胆俱裂,发白的指节几乎要将船桨捏碎。

舒凌薇见陆弈给她的一直是背影,心里既是愤怒,又是伤心,最后全化作委屈,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却仍然没有换来陆弈的一丝反应。

半晌,陆弈才接收到沈予诺芯片对伤情的评估:

【危重!!!生命维持系统即将崩溃!!!】

即将崩溃,即将崩溃,即将崩溃!那……就是还没死!陆弈似乎重新活了过来,迅速阅读报告的其他内容:

【意识状态:深度昏迷(GCS评分:3/15)

主要威胁:创伤性失血性休克合并失温(核心温度32.2℃,持续下降)

次要威胁:急性呼吸窘迫(血氧饱和度88%,呼吸浅快、不规则,频率28次/分)

其他威胁:中度脑震荡,左侧第4、5根肋骨骨裂,肋间肌重度挫伤(疑胸腔内出血),左手腕严重扭伤,左膝严重挫伤,右肩关节脱位,右踝关节韧带撕裂,距骨轻微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擦伤,轻微溺水性肺水肿,心率过速(135次/分),血压持续下降(82/50→60/40mmHg)

小结:如无干预,预计生存窗口<10分钟。建议立即开启生命维持协议。】

陆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船桨丢在船板上,放弃了对小船的控制,任由它顺流而漂。他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把全部的心力都用在和沈予诺的连接上,风声、水声、舒凌薇的哭声,都化为背景噪音。沈予诺现在的身体情况太差了,而他也不算太好,他想要通过芯片对她进行一系列操作,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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