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城综合广场东侧有一栋独立写字楼,上下十二层被各种各样的留学咨询机构、考前辅导班塞满,在二十世纪的尾声,校外补习虽然还未呈彬彬之盛,但也有了内卷的苗头,一些“名师”、“金牌指导”的报名名额也是一票难求。
楚慕唯要报名的美术考前班近些年在半岛攒了不少名气,考入蓝湾美院的人数逐年增加,所以老师也开始挑人,水平太差的往往不要,当然如果塞钱塞得够狠,老师也可以为五斗米折腰。
楚慕唯带了十张自己的写生和创作作品,作为给老师的作品集。
他可谓是信心满满,确实,他不但素描速写基本功扎实,在十七岁的年纪,已然初具了自己的油画风格,用色熟练与大胆的程度并不是一般的行画画家可以比拟。
所以他来报名并不是因为画得不够好,需要老师带他补短板,而是艺考越来越变成一场信息战和应试战,自身素质再高的考生也必须要通过考前班获得各院校的评分标准、校考信息差以及招生动态,并且通过考前班进行考前模拟。
美术考前班在写字楼九层,主讲看上去四十来岁,是个姓刘的男的,楚慕唯敲门进到对方的办公室时,主讲正在对两名助教训话。
“小刘你下次给我泡茶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水温,不懂就多学一学,一定要搞明白用多少度的水泡茶比较香,茶叶洗几遍才干净,做事要多注意细节知不知道?”
楚慕唯在门边站着,等几个人说完,主讲操着一口哏啾啾的普通话,每个音都像咬着橡皮糖说出来的,听得人耳朵刺痒。
小刘连连点头:“好嘞好嘞陈老师,我明白了。”
“然后是小张,我上次让你刷的两只龟你没有刷干净哈,背上还有绿藓呢,年轻人做事这样毛躁是不行的,晚上七点前写个五百字检讨拿给我好吧。”
小张好像很为难,说话犹犹豫豫的:“陈老师我今天还有一份开题报告要交到院里,检讨可不可以晚点给您?”
“你在跟我逃避责任吗?”主讲嗓门一下子高了:“一点时间规划意识都没有吗?才这么一点事情都分配不出时间完成吗?你要是这样的做事效率就不要在我这里实习了,太不出色了。”
小张这下慌了,背影抖得像筛糠:“呃不不不陈老师对不起,是我太毛躁了,我今晚七点前一定把检讨给您,我等下晚休的时候把两只龟再好好刷一刷,这次肯定不会留绿藓了。”
“那好吧。”主讲翻翻眼皮,下巴往天花板上翘,“再给你一次机会,记住,年轻人一定要沉稳,这样的肺腑之言也就是我会跟你们讲,其他人哪有我这么好心。”
小张一个劲儿点头:“好的好的谢谢陈老师指教。”
“你俩先去忙你们的吧~”
小刘、小张:“好的陈老师。”
主讲转椅转向门口,脑袋依旧扬着:“你过来吧。”
楚慕唯走上前,双手将画递给这位陈姓男士时领悟一次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老师您好,这是我平时画的,请您看看。”
主讲的眼皮像百叶窗似的上上下下刷了几十个来回,把楚慕唯从头到脚审视透了,才爱答不理地说:“画得不好我可没办法、嗯?”
主讲低头看着楚慕唯的画,忽然眉毛吊起来。
“诶呦我滴妈!这是你画的?!”陈老师破音了。
楚慕唯想了想宋聿巍平时的状态,控制住了没有翻白眼,绷着脸答:“嗯,大部分是今年完成的。”
陈老师站起身又把楚慕唯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楚慕唯发现这人还挺矮,大概只有一米六。
“行行,一会儿财务过来你把课时费一交,一月二十号开始集训,时间没有问题吧。”
楚慕唯摇头:“没问题。”
陈老师两手沙沙地搓在一起,楚慕唯觉得对方很像苍蝇。
“文化课千万别拖后腿。”陈老师已然笑不拢嘴,“为师好好给你规划,将来一定要给我长脸,哈哈哈哈。”
楚慕唯不想说话。
……
楚慕唯交完课时费走出办公室,宋聿巍倚着走廊窗台,在等他。
“报好了?钱够不够。”宋聿巍问他。
“够了够了,报好了。”说起来,用的钱正是宋聿巍给他的“奖金”。
楚慕唯砸吧砸吧嘴,回身看了眼办公室的门有没有关紧。
宋聿巍:“怎么了?”
楚慕唯翘脚,挨近宋聿巍耳侧,用手挡着嘴说:“我感觉那个老师有点傻B。”
宋聿巍:?
“那再报一个考前班,两相对比,钱我出。”宋聿巍马上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哎、哎、哎!”楚慕唯受不了,往宋聿巍肩膀上轻轻捶了一拳。
“再有钱也不能那么霍霍,那老师虽然傻B,但是眼光还行,知道我画的好。反正我也不是靠他指导画技,只是在他这获取报考信息、练习考试手感而已,其他考前班估计也大差不差,没所谓,就在他这儿上吧。”
两人乘电梯下楼,下到六楼时,电梯上来一个人。
“诶!”
“诶!”
是裴庭之,楚慕唯和裴庭之一齐叫了一声,裴庭之看上去累狠了,眼底一片乌青,一进轿厢就往楚慕唯身上倒。
“哇靠我真的不行了,谁能每天补九节课啊,放过我吧,我就是朽木不可雕,我就是傻子,这世界能不能放过傻子!”
楚慕唯见状真挺同情他,裴庭之头埋在楚慕唯肩膀上哼唧,楚慕唯刚伸手拍了对方的后背两下,宋聿巍出手把裴庭之从楚慕唯身上撕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