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唯哥,三号上午你在家么,我去找你呀?”
“三号上午,我看看啊,我爸昨天回家说我爷状态又恶化了,可能是要够呛,这两天他和我妈去置办一下寿材,如果老爷子三号走了的话,那我就不能在家了,如果还能活一阵子,那我三号肯定在家,这样,你三号上午到我家看看,我要是在家你就直接进去,这学期你住校,周末又上补习班,我都见不着你几面,可想你了。”
“好~”
看过裴牧野,送楚慕唯和夏幼一回家的路上夏幼一照旧跟楚慕唯贴在一起,宋聿巍坐在副驾,已然顾不上翻白眼是否掉价,如果他的眼皮能发射子弹,那轿车侧窗可能已经千疮百孔。
高三是一场接一场的考试,全市统考定在一月十三和十四,二号早上还不到七点,楚慕唯哈欠啷当地爬起床,李正妍做好了早饭,一部分留给楚慕唯吃,一部分装进保温桶带去医院。
每天都是做作业到半夜,楚慕唯艰难地撑开眼皮坐在桌前扒饭,李正妍往他左手塞了二十块钱。
“吃点好的,下午五点之前我要是还没回来,买三斤排骨拎到你娜娜姐那,让她炖了,你和姐姐们一块吃,别成天自己糊弄饭。”
楚慕唯捏着那二十块钱,嘴里塞着饭,囫囵说:“我没糊弄饭啊,我天天吃挺好的,倒是你得吃好点啊老妈,你是咱们家工作最辛苦的,顶梁柱必须得照顾好自己哦。”
“别贫了,让你买什么就买什么,回头我问你娜娜姐。”
李正妍提上包往外走,楚慕唯撂下勺子追上去,拍了拍李正妍的后腰。
“干什么?”李正妍回身看他。
“衣服后面蹭上墙灰了,给你拍拍,拜拜老妈。”楚慕唯龇牙笑。
“行,好好在家学习吧。”
李正妍下楼走到正街,坐上公交从口袋里掏零钱的时候,发现楚慕唯把那张二十塞回了她的口袋。
如果说在这之前,李正妍对于自己的一些打算还有一丝丝的犹豫,那么在这一刻,作为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和一位母亲,她已然完全锚定了念头,决计就算不择手段,也要让自己和孩子过上顶顶像样的日子。
李正妍离开后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楚慕唯吃完饭正在外屋洗碗,身后的门被敲响了。
“诶,来这么早呀幼一?”
他挺惊喜,赶紧关上水龙头,手在围裙上抹两下去开门。
“吃早饭了m、诶?”
打开门,来人却是宋聿巍,手里提着一只巨大的方型黑包。
“你怎么来啦?”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多么的惊喜。
然而宋聿巍推高眼镜,一张脸铁面无情:“单词,你以为你躲得掉?”
“呃!”
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我没、没有要躲啊……”
楚慕唯眼神躲闪,把宋聿巍让进屋,心里已经嚎开了:救命啊!两天没复习,有好多已经忘了!完蛋了完蛋了完了个大蛋了!!
“你先坐,我那个,我还有点活儿没干完。”
他让宋聿巍在屋里坐下,身体挡着桌子从背后顺走英语书,准备假借刷碗偷看一会儿,不料被宋聿巍发现,一把将他的手腕攥住。
“准备临时抱佛脚?即时记忆不算,这个阶段最重要的就是暴露问题,不然等到考试再发现自己背得一塌糊涂?”
“呃……呃……”
楚慕唯看着宋聿巍一点情面不讲的脸,感觉今天对方特别的凶,像在报复自己似的。
但是他为什么要报复他啊,他哪知道为什么啊。
“我……我……”他辩不过了,支支吾吾,宋聿巍捏着他精瘦的手腕,倒是先心软了。
“吃早饭没?”宋聿巍问他。
“吃了。”楚慕唯蔫吧道。
“吃的什么?”宋聿巍又问。
“火腿肠丁黄瓜丁炒饭、鸡蛋羹。”楚慕唯老实回答,像从幼儿园放学回家给家长汇报学校菜谱的小屁孩。
“还行。”宋聿巍点了点头,伸手拉开他放在桌上的大包。
楚慕唯好奇去看,只见那只包好像是一只短途行李包,外皮是很厚的牛津布,有很多收纳分区,宋聿巍先拉开最外面分隔,从里面取出了一摞A4纸打印的材料。
楚慕唯看一眼脑袋瓜子就开始嗡嗡响了,竟然是一沓物理题!
呜呼,以宋聿巍的高标准和严格程度,他命今日休矣。
接着宋聿巍拉开中间的大拉链,从里面拎出一只巨大的白色保温袋,推给楚慕唯。
“这是什么?”楚慕唯把保温袋提起来,重量足得有五斤。
“你姐姐或者你四叔的店里有冰箱吧,放冰箱里保鲜,可以留到中午吃。”宋聿巍边在A4纸上圈画边说。
“啊?”楚慕唯打开保温袋的封口,发现里面竟然是一盒盒打包的饭菜。
“不是吧!”楚慕唯脸上震惊苦涩交加,完全是一颗霜打的茄子,“我做饭已经难吃到你要自己带的地步了吗?!”
“……”
宋聿巍额角挤出两道青筋。
他受不了楚慕唯吃得太糊弄,又考虑楚慕唯的家人可能在家,于是一大早加钱让厨师备了四人份的餐,结果能被楚慕唯理解到那么个方向去。
这人真的有脑子吗?智商不行情商也这样低?
宋聿巍把要楚慕唯的脑壳撬开来看一看的想法压下去,抬手掐住了楚慕唯的脸。
“呃……”楚慕唯吃痛。
“别废话,放进冰箱之后马上回来,今天不把这些题做完不许吃下一顿饭。”
“啊?!里等一哈!”楚慕唯把脸肉从宋聿巍食指和拇指间抢下来,捂着脸说:“你吃饭了么?”
宋聿巍冷脸一拉:“不吃,被你气饱了。”
“诶?我怎么就惹你生气了啊?”
“因为你笨。”
“啊?”楚慕唯有点崩溃了:“那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想聪明点啊!”
宋聿巍一点情面也不讲:“从现在开始禁止废话,五分钟之内回来做题。”
“等一下等一下我说等一下!”
楚慕唯又把保温袋墩回桌子上,从里面抓起一盒看起来是粥的东西按到宋聿巍面前。
“你有时候也很笨你知道吗?”他又跑去外屋找勺子,回来后整个人的气性比宋聿巍要大:
“总不能因为我笨你就不吃饭吧,那我天生就这样,我可能一辈子都是笨的,你还能后半辈子都不吃饭啦?你神经病啊!”
他把勺子塞宋聿巍手里,插起腰,像一只战斗的母鸡:“任何时候都得好好吃饭,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你大爷我定的!”
“……”宋聿巍转过脸,一手捂住下半张脸。
“快吃!我刷完碗要是看见你还没吃,你就等着挨我揍吧!”
宋聿巍别着脸不说话,幸好楚慕唯出去洗碗了,不然再多一分钟,他就要绷不住了。
他憋笑憋得脸微微出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一颗心滚烫滚烫,他觉得这个因为自己不吃饭而跟自己发火的人太好太好了,自己太喜欢这个人,从今往后,他恐怕不能允许任何人任何理由使得他不能拥有这个人,他不能允许。
楚慕唯解掉围裙回屋,看宋聿巍把一碗粥吃见了底,一时又得意起来
“哦吼?拜倒在我的饭勺之下了吧,算你识相~”
他一手拄住桌面,一手顶在腰侧,看宋聿巍的眼神颇具成就感。
“你多吃点,把你带来的都吃掉,提那么重一袋东西上楼也挺累的吧。”
宋聿巍冷不防呛了一下。
“能不能用一用你的脑子。”宋聿巍气笑了:
“我一个人可能吃掉那么多么?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形象?”
“嗯?”楚慕唯重新打开保温袋,仔细看才发现有好几样食物都打包了不只一份,明显不是一个人的分量。
“啊……”他迷茫地喃喃,突然,堵塞的脑筋通路了,他终于意识到那里面有宋聿巍给他带的。
“啊、啊所以你……!”他一顿结巴,不知不觉给自己憋了个大红脸。
“那你就直说嘛!烦人!”
宋聿巍挑眉,恶趣味地逗他:“你自己笨,误会我,却反过来说我烦人,你要是当法官,得判出多少冤假错案?”
楚慕唯眉毛揪在一起,气恼地说:“你还吃不吃!”
宋聿巍坏笑:“不了,毕竟我不可能是一个饭桶。”
楚慕唯抓起保温袋大步往外走。
“你不要得意!你也没聪明到哪里去,我告诉你,这种天气食物是不用放在冰箱里的,放在外面窗台上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