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就说话,往人身上趴是什么意思?”
裴庭之被拎着后衣领,一脸委屈:“我真的太累了……”
他用力搓了搓脸,把自己撑起来,问:“你们怎么来这儿?”
楚慕唯:“我报名美术考前班,他送我过来。”
裴庭之:“哦,祝你考个好成绩,千万别复读,复读太要命了。哦对,你什么时候上课?”
楚慕唯掰起手指头:“寒假是从一月二十号到二月十五号,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然后我们高中二月十八号开学,开学之后到四月份校考前,是每周六周日下午两点到五点,我应该没记错。”
“哦?”裴庭之来了些精神,“我每天下午一点四十到两点二十是空的,你教室是哪间?到时候我去你那串门儿。”
“行,九楼902。”
“行什么行?”宋聿巍冷声插进来,“备考就认真备考,成天做些有的没的还想考好成绩?痴人说梦。”
裴庭之脸垮下去,楚慕唯反手往宋聿巍肚子上捶一拳。
“你过分了!伟人都说学习要劳逸结合!你成天逼什么逼!”
他哗哗撸了两把头发,气势汹汹地看着裴庭之:
“别管他,我爱怎么地怎么地,虽然你有时候挺傻B的,但是你也不用怕他,他又不是玉皇大帝,再说了,新中国人民民主专政,玉皇大帝来了也没有特权,不用怕他。”
裴庭之不敢说话。
宋聿巍一脑袋黑线。
裴庭之到三楼,继续奔赴下一间教室,宋聿巍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让你家司机再跑一趟,把楚慕唯送回家,我给他红包。”
“哦,行。”裴庭之像条尸体似地往外走,心里有点奇怪,为什么宋聿巍最近总跟他借车和司机,但是他太累了,也就没力气问了。
放完元旦假期,期末考兼第一次全市统考转眼即至,大学也在期末周,因而宋聿巍近来没有到楚慕唯家里去,但上次两人分开时,宋聿巍给楚慕唯留了一本自己挤时间整理的冲刺笔记,楚慕唯自己钻研了一个礼拜,出考场的时候,虽然感觉被扒了一层皮,但他的心情异常澎湃,恨不得第二天就知道成绩。
一月十八,考试成绩公布,楚慕唯在校排名进步了四十四名,尤其以一直是老大难的英语学科进步显著。
明天开始放寒假,今天不上晚自习。楚慕唯举着成绩单飞奔回家,路过小卖店跟王四叔讲,经过小饭馆跟赵二哥讲,冲进美蜜轩,成绩单恨不得贴到姐姐们的眼皮上。
“妈哟,小唯唯英语考105分是要去当美国总统呐?”
“咱大画家从现在就对接上国际了喔!”
“这得庆祝,晚上在这吃,姐给你炖个肘子!”
“对,庆祝庆祝!哈哈哈!”
姐姐们给楚慕唯弄了些水果零食,楚慕唯正坐在柜台里吃着,美蜜轩柜台上的座机响了。
“喂,请问哪位?”
“美娜,你上咱家看看唯唯回家了么,要是回家了,你让他上医院来,他爷要不行了。”
来电话的是李正妍,低低哑哑的声音,一开口就累极了。
“啊,他在我这儿呢,我让他过去。”
“怎么了姐?找我吗?”楚慕唯听见动静,嘴里嚼着山楂糕问。
李美娜放下电话,给他把嘴角的红渣渣擦了擦。
“你妈让你去医院,说你爷要不行了。”
“哦。”
楚慕唯起身套外套,李美娜给他把零嘴都装到口袋里,问他:
“兜里有没有钱?坐车去吧。”
“有,坐公交肯定够。”
这要是重要的人要不行了,他怎么的也得打车去,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说有血缘就一定有恩情,他愿意去看老爷子最后一眼,都算愚孝。
“那我走了姐,书包先放你这。”
“嗯,放这吧,过马路看好车。”
“知道了姐。”
姐姐们看着楚慕唯出门,郭萱萱斜倚着柜台吐槽:
“死老头子,活着磨人,死也不会挑时候,偏得这会儿死啊,小唯唯肘子没吃着。”
屋里唏嘘一片。
楚慕唯坐上最后一趟公交,车上全是空座,他在窗边坐下,脑袋抵在玻璃上,随汽车行驶一下下不轻不重地磕碰。
他脑子很空,说不上重担卸下的轻松,也谈不上欲哭无泪,总之就是疲惫,仿佛十来年的辛苦都积压在了这一刻似的疲惫。
夜色不断加重,生活准备给他的,一些他还需要经历的变故和转折,还在前方等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