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在李纾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前,半晌没有说话。
那清冷香气一寸寸沁进她鼻里,她整个人松下来,。
过了许久她开口,“姐姐,我跟赵璟,闹开了。”
李纾搭在她背上的手,停了停。
□□抬起头。
她眼尾还是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湿气。
“你知道?”
“你今日不一样。”李纾道,
“平常你说到回汴京,眼睛是亮的。今日你说起‘回去’,先叹了口气。”
□□怔了怔,随即苦笑。
“只有娘子最懂我。”她说,“一眼看出来。”
她把脸又埋回去,声音低了。
“他长大了。帝王心术,压过姐弟情分。”
李纾道:“他要你做什么?”
□□道:“招驸马。而且,是契丹皇子。”
李纾眉头一挑。
“他疯了?”
“我也这么想。”□□道,
“哪个契丹皇族肯入赘大宋?他们绝没有往外倒插门先例。”
“何况…”她顿了顿,“咱们收复燕云十三州,是打下来的;
当年澶渊之盟,‘兄弟之国’四个字还写在纸上。要论起来,破约的是咱们。”
李纾道:“就是因为这个,如今有人拿这事说?”
“是。”□□道,“他们说,我发动战事,毁了当年盟约。”
“赵璟原话怎么说的?”
□□学着他口气,慢条斯理地念:
“‘收复失地,是天大功劳,该赏。’”
“‘但破坏盟约,也是事实,就要有个处置。’”
李纾把手边酒盏搁下,轻轻“呵”了声。
“赏呢?”
“赏没看见。”□□冷笑,“处置倒是来了…成亲。”
李纾道:“他心里算的是两笔账。”
“一笔,是把你绑住。你若招了契丹皇子,生下一儿半女,
那孩子既是赵家血脉,又是契丹外甥。
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牢一条绳,能把你拴在他手里。”
“另一笔,拿这门亲事堵契丹嘴。有了姻亲,边境上契丹就不好再陈兵。”
□□道:“姐姐算得一字不差。”
李纾沉默。
“看来他是收到西夏与契丹暗通、想联手密报,急了。”
“也不知是谁给他出的这昏招,他居然还听进去了。”
“本来以为他还有点脑子。”她道,“如今看,也是个蠢货。病急乱投医。”
“你才是他真正靠山。他如今倒把你往外推。”
□□哼了声。
“我怀疑,是王竺宜在里头挑事。”
李纾道:“那正好。”
“我们回去,把王栀那摊子,全都摊开。让证据自己去说话。”
“让赵璟自己去判断,自己去处置。”
□□点头。
她在李纾怀里躺了会儿,“宝儿,这回我是真看透了。”
“从前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如今回头看都是虚的。早就变味了。”
“还好,”她说,“我从没对这些人,抱太多指望。”
李纾摸摸她脸。指腹从她眼下一直划到颊边,动作很轻。
「她教出来的孩子,如今坐在那张椅子上」李纾心里想,「他学会了权衡、学会了牺牲、学会了把最亲的人当棋子摆」
「可他到底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还留着半分仁心」
她开口时,声音很平:“我在。芷若在,阿汵在。”
“别人若敢犯你,我们打回去就是。”
“你在朝廷里经营这么多年。声望、资历、人事、钱粮,一样一样,哪一样比赵璟差?”
“他除了占着男子身份,别的根本没法与你比。”
“他真要耍手段—”李纾顿了顿,“这皇帝也别做了。换一人便是。”
□□听到这里,“噗嗤”笑出来。
“这是个好主意。”
“听姐姐的。”
她笑了一阵,又道:“姐姐对‘皇帝’这两个字,一点也不怕。”
李纾挑眉。
“为何要怕?”
“皇帝也就是个职业。”
“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也有喜怒哀乐。”
□□被她这句逗得肩膀直抖,往她怀里又拱了拱。
“也是。”她道,“我娘子连天都敢收拾,何况是个凡人皇帝”
李纾抬手在她额上弹了记。
两人笑闹一阵,又低声商议大半个时辰,回汴京之后,怎么应对赵璟:
哪份证据先递,哪桩事由谁先说,王栀那条线该从哪头扯起,曹家那些余党又该如何安置。
说到后来,□□声音渐渐低下去,就这么在她怀里睡过去。
李纾没有动。
她看着怀里那张睡颜,看了很久。
第二日,外界日头从东边起来时,两人从洞天里出来。
外头天已大亮。
□□先撤了那道禁制。
她心念一动,身上法衣颜色、样式换了:
昨日是道袍,今日换作青色直裰,束腰带子换成银线,袖口收得利落。
她照着铜镜,把散下来头发束起,只留两缕垂在鬓边。
今日这一身,比昨日清爽几分。
李纾也换衣衫。她仍是一身素净,只在领口与袖口换过新纹。
□□拉住她,端详了会儿,
“娘子,我想看你穿黄色的。”
李纾斜她一眼。
“就今日。”□□理直气壮。
随着法衣转换成浅黄,李纾那张脸被衬得白生生的,眉眼之间显得格外娇嫩。
□□看得眼都不眨,伸手搂住她,怎么也不肯撒手。
“宝儿。”她把脸贴在她肩上,闷声道,“你别动,让我抱会儿。”
李纾由她抱,“有人来了。”
门外,果然响起了敲门声。
来的是王夫人身旁的老妪。
她隔着门,恭恭敬敬说话:夫人请两位过正房共用早饭。
□□想拒。
她如今只想拉着李纾回汴京。
可李纾先答了。
“好。”她说,“我们梳洗一番,立刻来。”
老妪应了声,脚步声渐远。
□□撅起嘴,“宝儿你…”
“嗯?”
“别人惦记我,你还把我往外推。”
李纾看着她轻笑,“我哪里把你推出去了?我不是也在。”
“再说别人惦记你,无所谓。惦记你的人多了。”
“你心里惦不惦记…”她说着,在她胸口轻轻一戳,
“这才是最紧要的。你敢说,你一点都不惦记?”
□□凑到李纾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想到原文。想救她,是出于相识一场。”
“但这跟‘喜欢’,早没关系。”
“我平日里,也不会惦念她。”
“若是惦念,我对她还有感情。可我从没有想念过她。”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只有姐姐,才会让我日夜惦念。想到做旁的事,都没心思。”
“娘子,我尝过相思之苦。”
“前世那七八年,我明知你还活着,却怎么也寻不着你。”
“今生玉儿在我身旁,可我只能透过她,才能看到你。”
她还要说下去。
李纾一把堵住了她嘴。
…不是用手。
两个人唇齿相依,缠了好一会儿。分开时都喘着气。
□□笑得极开心。
“姐姐心疼了。”
李纾瞪她,唇角却压不住。
“你倒是知道拿捏我了。”
“皮痒了是吧。”
□□笑着讨饶。
…………………
两人牵着手,到了正房。
王夫人早已起身。
见她们来,她起身相迎,引两人坐下,又亲自盛了粥。
那粥熬得极稠,米粒都开了花。
她把头一碗放在□□面前,又去盛第二碗,双手递给李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