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来,先深深吸了口气。
「总算清静了」
两人先去梳洗。
那口灵泉是温的,水面浮着白气。
泉边有个水池,引了股灵泉又汇了其它活水。
□□脱下道袍,搭在池边青石上,先跳下去;
水一漫上肩头,白日里那些僵直的筋,一点一点化开。
她仰头,闭着眼,让水汽在睫毛上凝成细珠。
李纾也下了水,坐在她身侧,拿一块细绢,替她慢慢擦背后的发。
那水是活的,一层一层往外走;她们身上那点尘土与血气,都被水带走。
□□侧过头来看她。
“宝儿。”
“嗯。”
“今日在滩上,你笑得很开心。”
李纾手上不停。
“哪天不开心?”
“你今天笑得不一样。”□□凑过去,把脸贴在她肩上,声音低下来,“你是笑我。”
李纾“嗯”了声。
“…笑得我心里痒。”
李纾低头看她,没说话,把手里绢子往她肩上轻轻一按。
梳洗好,□□从玉镯里取出备好吃食,
是她在汴京买的卤味、两碟细点、一壶酒,还有几颗蜜渍果子。
两人在院里老梅树底下摆开小几,坐着吃。
梅树四季常青,花也不落,清冷香气已然渗进石缝里。
吃了一半,□□来了精神。
她一手托腮,一手拿着酒盏,指腹在盏沿上慢慢磨。
“宝儿。”
“嗯?”
“李青萝一路,目不转睛看着我。”
“我看得见。”
“她说‘阿瑶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学着她声音,学得极像,
“我都没吭声,你猜我心里想什么。”
李纾给她添了半盏酒。
“想什么。”
“我想:那些本不是我爱吃的。”□□道,
“我爱吃什么,只有我娘子知道。”
她把那盏酒一口喝了,往几上一搁。
“我还想…”她顿住,眼睛转过来看着李纾,“我从不欠她什么。”
李纾看着她。
“你倒是一点情面不留。”
“不留。”□□说得斩钉截铁。
李纾没有接话。
她端起自己那盏,慢慢饮了口。
□□看她半晌,忽然笑起来。
“姐姐。”
“嗯。”
“我方才在滩上,看见她看我们俩。我心里头很奇怪。”
她把身子挪过来,挨到李纾肩上,“我心里波澜不惊。”
“如今,姐姐在我身旁…”她说着,声音低下去,“够了。”
李纾听见这句,心里忽然软了。
她把□□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你今日做得很好。”她说。
□□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声笑。
“我知道,我娘子最好了。”
李纾没说话,抬手在她发顶上揉了把。
过了片刻,她忽然道:
“殿下今日酒量倒是好。”
“才一壶。”
“脸红了。”
□□抬起头来。她眼睛亮得很。
“醉倒是不醉。”她凑过去,唇贴着李纾耳廓,“我是想别的。”
李纾看她。
□□也不避她。
“姐姐。”她唤。
“嗯。”
“离开汴京前几日,你都没下过榻。”她声音放得极轻,一字一字往李纾耳朵里去。
“如今又想了。”
李纾的手,在她腰上顿了顿。
“你今日体力倒还剩着。”她说。
“剩着。”□□理直气壮,“剩着许多。”
她说着,把李纾手里酒盏取过来,搁到几上。
她俯身过去,一手揽住李纾腰,一手撑着小几,把李纾整个人往后带,直带到榻上。
那株老梅的花,被这一动,簌簌洒她们一身。
洞天里的色,是永远不落的青白。
榻是那张旧榻。
李纾早年在洞天里备下的,宽而软,铺一层锦席,此时微凉。
□□把李纾按在榻上,先替她把外衫解了,搭在一旁。
她做得极熟,先是衣带,再是衣襟;
解到一半,她忽然停手,伏下去,额头抵着李纾的额。
“姐姐,我闻着,这几日你身上都是我味道。”
李纾由她抵着,没有动。
□□一路吻下去。
她先在她眉眼上,轻轻碰;再往下,唇角、下颌、颈窝。
她吻得极慢,像是舍不得。
李纾仰着,气息未匀,鬓发全湿。
她胸口起伏,四肢软在榻上,任□□在她额上、眼上、唇上一下一下亲。
“累么。”□□问。
李纾不答,抬起手把□□脸捧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你倒是把心里郁结,都散出来了。”她说。
□□“嗯”了声。
“散出来了。”她说,“心里松快。”
李纾看着她,忽然翻身,把□□按在榻上。
□□“哎呀”一声。
“姐姐做什么。”
“做什么?”李纾把她两只手腕并起来,一只手捏住,
“你说我想做什么?”
李纾极有耐心。
洞天天色,还是那层温润青白。
没有日头,也没有月色,只有那株老梅香气,一直沁到榻边来。
□□摊在李纾怀里,一动不动。
她两只手还缠着李纾腰,脸埋在她胸前,嗅着熟悉冷香。那是她觉得最舒服地方。
过了许久,她才闷闷地开口。
“姐姐,我方才有一桩想不明白。”
“说。”
□□抬起头来。她眼尾还红着,眼睛却亮亮的。
“我跟你算不算老夫老妻?”
李纾眉梢一动。
“算。”她说,“前世今生不算,在洞天里我们已相处百年多了。”
“那…”□□道,“那你岂不也是我‘老情人’?”
李纾看着她。
她愣了瞬,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笑出声。
“你可真是…”
“姐姐不是说我‘来救老情人’。”
□□理直气壮,“我那‘老情人’,如今正躺在榻上呢。”
“我明明是去找你这个老情人。你非要扯上不相干的人。”
李纾伸手在她额上弹了记。
“贫嘴。”
□□抱住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笑过之后,她把脸埋回去,声音低了下来:
“宝儿,今日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
「关系断了,情未断」
「这才是你最大的心魔」
「你想在我们两人之间,把这段经历都抹掉,是不是」
她顿了顿。
“从前我以为,我厌恶她。”
“后来我以为,我早把她忘了。”
“今日我才明白,我不是忘了,我是把她推到一边去,不去看。”
“我怕你介意。怕你心里难受。怕你哪天不要我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
“我怕了好些年。”
李纾听着,替她把贴在脸上一缕发丝拨开。
“我知道。”
“所以我今日来。”□□抬起头。
李纾看着她,一字一字说:“我不介意了。”
“从前介意过,如今不介意了。”
“那半年是你的经历。你真正释怀放下,往后修行路上才不会有磕绊。”
“你结丹时,不会让心魔劫趁虚而入,才最重要。”
□□听着,眼睛又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按在李纾肩上,闷声道:
“姐姐,你真好。”
李纾拍拍她背。
“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
“那你亲我下。”
李纾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