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以后跪在这里的人是她，她就心满意足了。邬月不太想进拍卖行，就算是天赐良机让她能敲上拍卖槌，她也兴致缺缺；她对策展的兴趣有限，况且也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撑她走这条路。她从选择这个专业开始，就知道自己以后没办法有什么大的建树了。虽然她不想承认，艺术，是个需要丰厚“资本”的奢侈品，她只能够感受它，尽自己一点点力量守护它，却不能拥有它，发展它。就像刚刚她看的那一扇高高挂着的花窗，她只能站在底下看着那些华彩。她在天资上差了一点，在资本上，更是隔着天堑。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赤手接住那些投下来的色彩，有资格修好一两张她痴迷的湿壁画，就很好。

阿列克斯发现邬月的眼眶有点湿润。她的皮肤很白很薄，眼尾红起来十分明显。于是他直接拉住她的手，停顿三秒，在确认她没有抗拒之后就左绕右绕地把她带到了一处露台。

露台上是准备好的餐桌，蜡烛已经点上了。旁边缀满了玫瑰，各种品种的都有，香气扑鼻。露台外的哈德逊运河被落日染了色。阿列克斯为邬月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快要入冬了，气候转凉，椅背上还搭了一块薄厚适中的羊毛披肩，是灰色的，和邬月的纯黑穿搭搭配。

邬月不知道是不是被江风迷了眼，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让她的眼睛在烛光下闪亮亮的。

阿列克斯刚坐下，看到这一幕定在他的椅子上，万年不变的冷脸尽最大努力漏出了一个类似于“温柔”的表情。

“你不喜欢？不高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下次一定做好。”阿列克斯立刻发问，好像是在闯一个很难的，但是可以重启的副本。是他很想通关的一个副本。

邬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背对着阿列克斯，面对着运河深呼吸了好几次，总算是没有当场哭出来，尴尬两个人。“我，很喜欢。”

“那你为什么哭？告诉我？”

“我害怕。”邬月整理好情绪直视阿列克斯的眼睛。还好这里很昏暗，她不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安娜斯塔西娅，今天是你的生日。”现在这个情况，没人在乎他是怎么知道她生日的。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记得我自己的生日？”她只是从来都不喜欢给自己过生日妈妈注定缺席的生日而已。所以连她自己都已经习惯性认为，今天除了证件上会长一岁，和平常的一天没什么不同。邬月又用力吸了一口气平复语气，馥郁的玫瑰香笼罩着她。她的香水味都已经散尽了，现在却有真正的“修道院玫瑰”补上来。

“我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邬月把身体往前看，想看他看得更清楚一些，结果身体位置的变化，反而不知道怎么样的遮住了蜡烛光，让她更看不清楚了。“是不是在你的世界里，给一个萍水相逢的异性过生日只是基本的礼貌？在陌生人面前以情侣示人只是保持名声的权宜之计？以男友的名义给女孩子买单只是绅士风度？对朋友体贴入微到这种程度只是你天生爱照顾人心细如发？”邬月的眼神毫不躲闪，也许是因为她看不清，也许是因为她永远这么纯粹、无畏。

“回答我，阿列克斯·阿斯兰诺维奇·莫罗佐夫。”邬月毫无错漏地念出了他的全名。“我可以先回答。在我这里，不是。我已经误会了，并且我想要弄清楚。所以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想要追求我，想要和我发展一段带有爱情性质的关系？”

二十七年来，阿列克斯·阿斯兰诺维奇·莫罗佐夫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个问题。

邬月只给了他十分钟时间考虑。十分钟时间过去，最后一点夕阳正好落下，邬月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点了点头，微笑着示意在远处等着的侍应可以上菜了。她怎么能让好朋友为自己惊心准备的生日惊喜被毁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