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们该怎么办?好不容易寻得住处,因为他的到来就要离开金陵,换一处地方生活吗?
“我回酒楼弹琴,探探瑾哥哥的消息,私塾还在这里,他放心不下那些学子的。”玉窗兰笃定道,“我明日就到私塾问问,看有没有人见过章夫子。”
妹娘颔首,沉默片刻又道:“我方才去集市,好像看到姜余了。”
执箸的手一顿,傅启户竟没骗她。
“我弹我的琴,他做他的官,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妹娘并未应声,看着她们将桌上饭菜一扫而空,收拾好碗筷后拿起椅子上的绣棚。
她暗自庆幸,昨夜状况始料未及,好在母女二人还有谋生手段,还有后路可退,若当初寄留章家,如今状况怕又是一道难渡的关。
玉窗兰褪下婚裳,洗净碗筷,桃桃儿吃饱喝足,在院里撒泼打滚,浅浅看去,姑且算其乐融融。玉窗兰收拾齐整,到隔壁寻凌大伯陆大娘他们,可敲了半天门,却无人应声。
“他们今早搬走了。”回到家后,妹娘疑道,“也是奇怪,问他们去哪儿,他们答得模棱两可,没拣两件衣裳就急匆匆乘船去了,好歹做了一年邻居,竟什么念想都不肯留下。”
玉窗兰忽然生出些不好的念头,一切变故发生在两日之间,若要说与傅启户本人毫无干系,她都无法说服自己。
靠岸的小舟好似断了缆绳,又回到波澜起伏的江河湖海上,玉窗兰紧紧握住妹娘的手,感知到即将侵袭而来的属于暴风雨的水汽,安稳许久的小舟不知是否承受得起阔别许久的风浪,或许一朵小小的浪花,都能让她们二人溺毙。
玉窗兰摇摇头,无论发生什么,遇到何事,她都不会去寻傅启户,无论何时!
“我陪你去。”妹娘反握住她的手,“大不了卖了这间屋子离开金陵,咱们从头再来。”
玉窗兰鼻子一酸,钻入妹娘怀中。
*
次日清晨,妹娘随玉窗兰一道前往私塾,塾内书声琅琅,几名农家孩子正兴致勃勃地爬墙偷听。
玉窗兰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趁他们间歇休息时招来几个熟识的孩子,孩子们接过她手中吃食,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玉窗兰道:“我来寻你们夫子,章夫子可在此处?”
孩子更疑惑了:“夫子不是同师娘出去游玩了吗?来代课的夫子说你们至少一旬后才回来呢。”
玉窗兰心头咯噔一下:“你们最后一次见到章夫子,是什么时候?”
“就是前天呀,放旬假前一日章夫子还在教咱们《四言杂字》,下学前还给咱们发了喜糖。”
“你们可识得那位来代课的夫子?”
孩子摇摇头。
“夫人是来寻在下的?”
这声音陌生又熟悉,玉窗兰循声而望,瞬间瞪大了眼。
阿汨一身白衫,笑容温和,执卷缓缓而来。他给了孩子一册书,吩咐他稍作整理,待会儿夫子要检查,孩子抱着书恹恹离去。
玉窗兰一时错愕,努力将眼前的白衫客与宫里的小内侍重合起来,发觉除却一身装束,他竟丝毫未变。不,他身量拔高了些,气质也更成熟了些,不过他面庞依旧稚嫩,哪里是能做夫子的模样?
阿汨一眼看出她的困惑:“娘娘,奴婢只是依照掌印吩咐,来这儿暂代章夫子罢了。”
“你又不考科举,不怕误人子弟?”
阿汨道:“教导孩子,奴婢绰绰有余。”
玉窗兰暗道傅启户身侧卧虎藏龙,又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目的:“你在这里,那章瑾茱呢?他去哪里了?”
“既未同娘娘一道,那便是自行出去游玩了。”
玉窗兰沉下脸,攥紧拳:“傅启户的手,还能伸到金陵来。”
“娘娘无须担心,章夫子不会有性命之忧。”
“你们把他藏到哪里去了?!他父亲年迈——”
“章夫子的父亲同章夫子在一起,掌印会好好照看他们。”
玉窗兰咬牙:“他在威胁我?”
“娘娘说笑,您与章夫子非亲非故,何来威胁?”
她迟早会找到他的,不用求傅启户,她也会找到他。
玉窗兰知晓自己再也套不住什么消息,拉着妹娘转身就走,她来到秦淮河畔,同其他船家打探凌大伯的消息。
“你说凌峰啊?他今早卖了船,同他婆娘一起走了,从前他最宝贝那条船,今儿居然贱卖了,真是出奇。”
玉窗兰瞥一眼河畔陆大娘的小摊,新摊主已经开始整理摊位,摆货上架了。
心底滋生强烈的不安,玉窗兰道了声谢,只想赶紧回家去,岂料身后骤然响起一道轻挑声响,一下拽住她的双腿。
“窗儿娘子,别来无恙啊。”
一只手拨开鲜红色船帘,碧玉酒壶赫然映入玉窗兰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