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窗兰转头就跑,却被两名侍卫逼退回去。
姜余醉卧船头,姿态懒散:“本少爷竟风姿不减,惹得向来放肆的窗儿娘子羞涩至此,啧啧啧,罪过罪过。”
玉窗兰见势不妙,刚想叫人,姜余立刻道:“本少爷只同娘子说几句话,娘子不妨听完再走。”
“昨夜之事本少爷已经听说了,金陵还是头次出现新郎官逃婚的状况,想必窗儿娘子新婚之夜定是如狼似虎——”
玉窗兰即刻打断:“姜二爷,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竟还没改,有什么资格说自己风姿不减?”
姜余面色微愠,转而笑道:“窗儿娘子也没变,依旧如此放肆,上次在茶楼,你有月琴傍身,如今你孤立无援,要向谁求助去?”
“这儿人来人往,姜二爷没瞧见吗?”玉窗兰上前两步,站到石岸边缘,“姜二爷不是将军之子?若今日为你添上一桩欺侮民女致死的命案,你猜金陵城民如何看你?”
姜余倏地坐直身子,酒醒大半:“你是疯了吗?”
说完眼珠一转,又躺回去:“你家老母亲尚在,你不敢豁出去的。”
玉窗兰一咬牙,沉下呼吸往前挪了半步,一闭上眼,就听姜余道:“今日本少爷来,本就没想着立刻得到答案,窗儿娘子,那教书先生舍弃了你,你不如到本少爷那儿做个妾,如何?”
“呸!你想得美!”
姜余也不恼:“本少爷对自己的女人向来宽容,从不亏待,也学不来强人所难。”
玉窗兰抢白道:“那上次酒楼的事情怎么算?”
“算你脾气爆。”姜余抬手揉揉自己的额角,佯作无奈耻笑道,“不过调笑几句,娘子便要同本少爷大打出手,本少爷可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鲜血淋漓都没还手。”
“无耻之徒!”
“窗儿娘子不用夸我。”姜余从舱中摸出一只崭新的碧玉酒杯,让侍卫捧到玉窗兰面前,“这是聘礼,若娘子应承了这门婚事,本少爷会再送几箩翡翠到娘子家中。”
玉窗兰瞥了那碧玉酒杯一眼,拿起来掂量两下,对准姜余扔过去。姜余侧头躲过,酒杯撞上船篷,碎入河中。
岸上侍卫斥玉窗兰一声,被姜余抬手打住,姜余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眸中兴味更甚:“砸一只怎么够?等到了府上,府中珍珠翡翠随便娘子砸!砸到娘子尽兴为止!”
他说着又捧出一盘碧玉酒杯,让侍卫拿上岸去。玉窗兰趁另一个侍卫分神,一把推开他,转身撒腿就跑。
她听到身后扑通一声,紧接着姜余放声大笑,再是侍卫们的应和起哄,都在赞玉窗兰机敏过人。
“娘子!窗儿娘子!本少爷等你亲自登门!你早些来啊!”
*
玉窗兰一路跑跑停停,气喘吁吁赶回家中。
妹娘还没到家,家门前蹲着个锦衣少年,正往桃桃儿的小盘里投食。桃桃儿咂巴嘴,吃得不亦乐乎,时不时眯眼仰头,享受少年的抚摸。
玉窗兰心生警惕,悄然上前几步:“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少年吓一激灵,回过头,挤出一丝笑:“您就是窗儿娘子吧?奴是姜家下人,依照二少爷吩咐,带了些好东西来喂狸奴。”
玉窗兰觑那盘子一眼,白米饭、碎猪肉、小鱼干、鹿脯、羊肉、鹅肝……再瞥一眼这位“姜家下人”身上的衣裳材质,一股火气忽然从玉窗兰心底升腾而起。
她开门入院,抄起扫帚,直往那少年身上打,少年眼疾脚快,抛下一筐食物飞奔而去。玉窗兰一脚踹翻竹筐,朝那背影骂道:“同你们二少爷说,少贿赂我家猫儿,就算它跟你们走,老娘也不会进你姜府的门!”
她骂得直喘气,耳畔都是自己的心跳声,等到完全平复心绪,才听到脚后窸窣声响。她回过头,竟见桃桃儿正垂首认真啃食被打翻的吃食,还十分满足地咂巴嘴。
“桃桃儿!”
玉窗兰气得直跺脚,抱起桃桃儿又被它挣脱开去。简直毫无骨气!她扔下扫帚,将门一摔,再不理这只饿鬼投胎般的猫儿。
桃桃儿吃得正开心,完全没发觉身后木门已关闭严实,也没发觉身前多了一双暗色长靴。
一只手轻轻抚摸它头顶绒毛,桃桃儿舒服地咕噜两声,抬起眼,才瞧清眼前人的面孔,它兴奋地叫唤两声,扑到那人怀里,在他玄色衣裳上蹭了又蹭。
“这么快就想起阿爹的好了?”傅启户揉揉它的肚皮,“跟爹一起时能吃能睡,才两天,就学起饿虎扑食了?”
桃桃儿有点委屈,舔舔傅启户的手掌,又舔舔自己的爪子。
傅启户拿出它最喜欢的鳝鱼,让桃桃儿饱餐一顿,随后取出一只轻巧的竹筒,套在桃桃儿脖子上。他褪下那枚丹色玉韘,让桃桃儿含在嘴里:“先给竹筒,等她看完信后再把玉韘给她,千万不能弄错顺序,明白吗?”
桃桃儿伸了个懒腰。
傅启户松手,桃桃儿后退两步,三两下跳上墙垣,玉窗兰听到动静,还没回头,便听到身后扑通一声,水花四下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