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拨开淡青色船帘,丹色玉韘赫然映入玉窗兰眼帘。
她倒退几步,差点跌坐在地。
傅启户慢悠悠抄起宝弓,拉开弓弦,箭尖对准她的膝盖。
他笑容温雅,语调平静无波:“娘娘,这一路风景可好?”
玉窗兰吓得迈不开脚,又听傅启户继续道:“依咱家看,这里的风景不如宫中秀丽,娘娘乱跑,是欣赏不到什么好景致的。”
弓弦拉满,傅启户勾起嘴角:“不如一辈子跟着咱家,让咱家带你领略京中风光。”
“不要!”
长箭脱手,破空而来,玉窗兰倒吸一口凉气,似瞬间浮出水面,睁开了眼。
头顶是大红色纱帐,身上是大红色喜被,玉窗兰摸到一团毛绒绒的物什,呆愣许久,意识才慢慢回笼。
她坐起身,瞥一眼身侧的傅启户,再将自己蜷缩起来,窝在床角边。
傅启户早已醒来,他并未睁眼,只想看玉窗兰醒来后究竟会作何反应,岂料她轻手轻脚,窸窣一阵后就没了动静。许多不妙的想法不断涌出,傅启户忽地坐起身,把桃桃儿吓得喵了一声。
桃桃儿奓毛了,它挡在玉窗兰面前,满脸警惕盯着他。玉窗兰则抱膝蜷缩,瞧不清面孔。
傅启户瞬间感到极其挫败:“我没碰你。”
玉窗兰不说话。
傅启户伸出手,试探着触碰她,她立刻像触电般缩得更紧:“出去!”说着还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傅启户不知她发了什么噩梦,气闷道:“一年不见,你我竟沦落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你不在,我过得很好。”
傅启户冷笑道:“我若当真不在,你不会过得那么好。”
玉窗兰不明他此话何意,只当他失心疯了:“章瑾茱呢?你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傅启户眸中郁色更深:“是他把你让给我的。”
“不可能!这是他家的屋子!”
“没错,他借出自己的屋子,为他的挚友操办婚宴。”
“骗子,他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事实摆在你眼前,信不信由你。”
“你把他叫来,咱们当面对峙!”
“他已离开金陵。”
“你还说没骗我!他家就在这里,他还能到哪里去?”
傅启户不再言语,总不能告诉她朱瑾章是闲居金陵的王爷,这番说辞只会让她坚信自己一定在欺骗她。
他收拾床榻,站起身来穿上衣裳:“娘娘,咱家在江宁织造局等您。”
“你赶紧走吧,我不会去的。”
傅启户系好腰带,回头看向玉窗兰,他扬起嘴角,笃定道:“姜余回来了,娘娘,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玉窗兰一时愣怔。
傅启户踏出门槛,玉窗兰才反应过来。她爬下床,抄起燃尽的烛台砸过去:“混账!姑奶奶死了都不会去找你!”
*
桃桃儿一定要跟着玉窗兰,即使玉窗兰再三言明她给不了什么好吃的,这小家伙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从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出来,玉窗兰只来得及带些吃食,傅启户的人竟一文钱都没给她留下。她抱着桃桃儿来到秦淮河畔,翘首眺望许久,都没瞧见凌大伯的乌篷船。她只能顶着四周好奇的目光与接连不断的指点,一步步走回家去。
到家时已至正午,微风送来外城的饭菜香,她敲开家门,迎上妹娘惊愕的目光。
“娘……”
“窗儿,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屋内没有其他衣裳,玉窗兰只能穿着婚服回来,脸上妆容哭花了,她拾掇了好一阵才敢出门,再经过一个时辰步行,饥肠辘辘的她分外憔悴,大有被夫家舍弃遣回娘家的模样。
玉窗兰忍不住,上前抱住妹娘哽咽起来,桃桃儿拽拽她的裙角,饿得喵喵直叫。
妹娘安抚一阵,将她迎回家中,盛上刚做好的午饭:“吃吧,瞧你这模样,饿了许久吧?”
饿了一日半,玉窗兰捧起碗狼吞虎咽起来,妹娘见她这副不拘小节的样,又看见饭桌上同样狼吞虎咽的桃桃儿,心里隐隐知晓发生了什么。
“那人来金陵了?”
玉窗兰点点头。
“章夫子也怕他吗?”
玉窗兰哽咽着将昨夜发生的事情描述一遍,妹娘的眉头越颦越紧:“怕是那人雷霆手段,把章夫子强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