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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余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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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山晴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寝殿里光线很暗,窗纱拉得严严实实,只在边角透进来一点天光。她浑身像被人拆开又重新装回去一样,稍微一动,胸口就牵得生疼,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都干了什么。

她没死,也没残,算运气好。

她躺在那儿,把昨天那场恶战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过到岑渊倒下那一幕,心里那点紧绷的东西才彻底松开。

可她没松快多久,就听见外间有动静。

“殿下醒了?”是吉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敢相信。

柏山晴偏过头,看见吉陶就躺在她寝殿里临时支起的另一张软榻上,肩胛的伤还没好,半边身子不太能动,却探着脖子往她这边看,眼睛瞪得溜圆。

“你怎么在这儿?”柏山晴哑着嗓子问。

“太医说您伤得重,身边离不了人,我就让他们把我抬过来了,”吉陶理直气壮,说完又有点心虚,“反正我也躺着,躺着哪儿不是躺。”

柏山晴看着她那副明明伤得比自己还早、却偏要逞强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一笑又扯到胸口,疼得她直吸气。

“殿下您别动,别动!”吉陶慌了,“太医说了,您得静养,至少躺半个月,不能动气,不能劳神,更不能……”

“更不能看奏折,我知道。”柏山晴接了下半句。

太医生怕她不听,临走前能把“不能”两个字念上一百遍,她就算睡着了,耳边都还回响着那年迈的声音。

她是妖皇,身上的伤好得比常人快,可这一次不一样,被大阵抽走了三成力量,又硬接了岑渊借脉的那几掌,经脉伤了,光躺着是补不回来的。

正想着,外间的脚步声近了,景王和许南霖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景王眼下一圈青黑,显然一夜没睡,看见她醒了,脚步明显快了几分,走到床边又硬生生顿住,像是怕自己一靠近就收不住。

许南霖跟在后面,神色倒是平静,只是那点平静底下,也有掩不住的疲惫。他在她床边不远处站定,目光在她脸上极快地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醒了?”景王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再躺下去,我就该长蘑菇了,”柏山晴说,“外头怎么样了?”

景王就知道她一睁眼头一件事肯定是问朝政,无奈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把这一天一夜的事,挑要紧的,一桩一桩讲给她听。

岑渊伏诛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王城。她在大殿上那番话起了作用,景王又连夜把岑渊的罪状、证据,还有从林敬之身上搜出来的那些信一一摆了出来,起初还人心惶惶的朝堂,到天亮就稳住了大半。跟岑渊走得近的几个,挨个被查,有的确实是同党,有的只是被裹挟,景王照着她的意思,前者下狱,后者申斥了事,没有扩大牵连。

许东垣那边也有了消息。城东那处据点端掉之后,救出来的妖兽,都被安置到了他负责的那片地方。他一个人类,这几天在妖界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安抚妖兽,又要协调两边的人,听说还差点把自己累倒。

“那个宋哲,”景王补了一句,“受惊不小,人没事,许东垣让他先回人间歇着去了。”

“朝堂上的事,我替你盯着,”景王说,“你安心养伤。”

“宗正寺卿呢?”柏山晴问。

景王脸上那点刚刚松下来的神色,又沉了下去。

“人没抓到,”他说,“封锁令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出城了。人间方向的口岸我让人盯死了,他没敢走,最后踪迹,断在去北疆的官道上。”

柏山晴皱起眉。

“北疆那边,我已经传令过去了,让他们封锁边境、协查此人。”景王顿了顿。

“那边回信了吗?”

“回了……”景王的语气有点怪,他看着柏山晴,似乎在斟酌措辞,“北疆守将回函说,边境一切如常,没有见到宗正寺卿,也没有可疑的人过境。”

柏山晴没说话,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重。

宗正寺卿放着口岸不走,偏要往北疆,北疆那边又说没见过人。一个大活人,带着亲随、带着关防图,还能凭空消失在官道上不成。

“那位守将,”她缓缓开口,“是什么人?”

“镇北的那位,说起来也是宗室里的长辈,论辈分,你得叫她一声王姑,”景王说,“她是先皇的姐姐,当年那场大乱,北疆是她带兵压下去的,军功在身,这些年一直替朝廷守着北疆,手里握着边军。”

柏山晴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对这位王姑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奏折里那八个字上,老成持重,守土有功。岑渊的事一出,她本以为朝里朝外总该是铁板一块了,现在看来,未必。

“你怀疑她?”景王问。

“我没证据,”柏山晴说,“可我不信巧合。宗正寺卿别的地方不逃,偏偏往北疆,北疆又恰好在这个时候说没见过人。这中间要么是真没查到,要么……”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要么,就是北疆那位守将,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人交出来。

殿里静了一会儿。

许南霖一直没插话,这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人间那头,也有点动静。”

柏山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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