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这一借,借进来的不止是她的掌力,还有顺着她掌心、连着那道移力残纹的一股乱劲。那东西进了主脉,活像一滴冷水落进滚油里,他体内那百十股被强压着的妖兽之力,被这一引,彻底炸开了锅,互相冲撞,再不受他控制。
“不……”岑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他想把那股乱劲逼出去,可主脉已经乱了,压不住了。
柏山晴的掌没有停。
她忍着经脉里一阵接一阵的痛,把剩下的力气全凝在这一掌。
“这一掌,”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替我父皇母后,替那些被你害死的妖兽,也替我坠崖那一夜,讨回来。”
掌风落在他心口。
岑渊低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股暴走的力量再也压不住,彻底将他吞没。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殿里安静了一瞬。
岑渊带来的人眼看着主心骨倒了,本就没几分死战的心思,这会儿兵器丢了一地,跪了下去。禁军迅速控制了局面,护着百官退到安全的地方。
柏山晴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没说话。
她和这个人的账,从她父皇母后那一辈就开始算了,到今天,总算清了。
她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那些被押了半宿的老臣,有的官帽都歪了,有的还在发抖,一双双眼睛都看着她。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大殿都静了下来,“岑渊谋逆,已经伏诛。今夜被裹挟的,既往不咎,负隅顽抗的,严惩不贷。都各安其位,妖界乱不了。”
她这时候一身是血,脸色比纸还白,可那几句话,让乱糟糟的人心一下子稳住了大半。
百官先是沉默,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呼啦啦跪了一片。
“殿下英明。”
柏山晴绷了一宿的那根弦,到这时候才敢松。这一松,眼前立刻就黑了。
“殿下!”
景王刚把吉陶安顿好,一回头看见她往下倒,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接住她。吉陶被亲兵扶着,挣扎着也要扑过来,满脸是泪,一抓住她的手就不放。
“殿下,您怎么这么傻……”吉陶哭得话都说不囫囵。
“傻话,”柏山晴气若游丝,还想笑,“你是我的人,我不救你,救谁。”
许南霖也挤了过来,他方才那一下撞得不轻,胳膊都在抖,却顾不上自己,半跪下来,伸手托住她另一边手臂,眉头拧得死紧。
“传太医,快!”景王的声音绷得发硬。
“我没事,”柏山晴闭着眼,嘴角还往外渗血,“死不了……”
太医还没到,一个禁军头领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单膝跪地,脸色比谁都难看。
“殿下,景王殿下,”他咽了口唾沫,“宗正寺卿不见了。”
殿里刚松下来的气氛,一下子又紧了。
“半个多小时前,他就以去请岑渊的名义出了北门,”那禁军头领说,“走的时候带了几个亲随,还带走了这三年两界通道所有的关防、口岸、暗道的图册。属下等看管不力,请殿下降罪。”
柏山晴靠在景王怀里,本来昏沉,听到“关防图册”四个字,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宗正寺卿是岑渊的死忠,知道的东西不比岑渊少。他这个时候跑,绝不会是孤身逃命。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查清楚了吗?”她问。
“北门出去的路,一条通人间口岸,一条……”那禁军头领顿了顿,“一条通北疆。”
殿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北疆有驻军,是当年平定叛乱之后设下的重兵之地。宗正寺卿放着人间口岸那条明路不走,偏要往北疆去,这就意味着,岑渊在妖界的党羽,不止他一个。
“他在妖界还有接应。”柏山晴缓缓说。
她靠在景王怀里,闭了闭眼。岑渊死了,可这条线比她想的还要深。人间有青川的余党,妖界有至今没露面的接应,宗正寺卿手里还攥着两界的关防图。
她撑着身子,一点点坐直。
“景王,”她下令,“传令北疆,封锁所有通道、口岸,给我盯死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另外,把宗正寺卿这半年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和谁通过信,全都查清楚。”
“是。”
“许先生,”她转向许南霖,“人间那头,青川的余党,要劳烦你。”
“交给我,”许南霖点头,“青川我追了很多年,这一次,正好一并算。”
殿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柏山晴看着那点透进来的天光,心里暗自盘算。
岑渊这事勉强算是过去了,可她隐隐觉得,真正的对手,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