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天国王朝】圣城之下 > 第14章 风起荒城

第14章 风起荒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赵玉奴找到自己的马车,把药箱放上去,然后站在车边,等着出发的命令。

她看见埃利从鲍德温的帐篷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他朝她走过来,把羊皮纸递给她。

“这是今天要走的路线。”他说,“你收着。万一队伍被打散,你知道往哪个方向逃。”

赵玉奴接过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画着简单的地形,标了几个据点和水源的位置。她折好,塞进怀里。

“陛下呢?”她问。

“在帐篷里。”埃利说,“昨晚一夜没睡。”

赵玉奴转头看向那顶帐篷,门帘垂着,看不见里面。

又过了一会儿,号角再次响起。队伍开始移动。

赵玉奴爬上马车,在车厢里坐好。车帘垂着,外面的声音隔着布传进来,闷闷的。她靠着厢壁,闭上眼睛。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队伍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停下。赵玉奴跳下车,走到队伍前头去找埃利。埃利正蹲在地上,和几个军官一起看地图。他抬起头,看见她过来,朝她招了招手。

“你来得正好。”他说,“前面就是那片峡谷了。斥候说,埋伏很可能就在峡谷出口。”

赵玉奴蹲下来,看着地图。那地图画得很粗糙,几条线代表山脉,一个叉标记了他们现在的位置。峡谷出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圆圈,旁边写着几个字,她看不懂。

“陛下怎么说?”她问。

“陛下说,绕路。”埃利说,“虽然要多走两天,但胜在安全。”

赵玉奴点了点头,站起来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转过身,看见一个骑兵从东边飞奔而来,马跑得很快,扬起一路尘土。

骑兵在埃利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单膝跪地。

“爵爷,”他说,“峡谷里有商队被劫了,死了不少人。”

埃利站起来,脸色沉了下去。“商队?哪里的商队?”

“大马士革来的。货物被抢光了,人也被杀了大半。剩下几个躲在岩石缝里,天亮才敢出来。”

埃利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朝鲍德温的马车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赵玉奴。

“你随我来。”

赵玉奴跟在他身后,行至马车旁。鲍德温已下了车,立在车边,正听一名斥候禀报。见埃利走近,他抬了抬手,那斥候便住了口。

“什么事?”

埃利将情形简要说了一遍。鲍德温听罢,沉默片刻,转向赵玉奴。

“你怎么看?”

赵玉奴怔了一下,未料鲍德温会问到她。她略作思索,字斟句酌地答道:“商队被劫,说明附近确有他人活动。若劫掠者是雷纳德的人,按常理得手之后便该撤离。但也不排除他们故意留下活口,制造已然远遁的假象,引我们入彀。”

鲍德温闻言,陷入沉思。

赵玉奴迟疑片刻,又轻声道:“还有另一种可能。”

“你说。”

“劫商队之人,与设伏之人,并非同一路。”

“为什么这么说?”

“雷纳德的人不缺钱,不缺粮。劫商队只为扰乱补给线,并非为了劫财。如果是他们干的,不会留下活口。”她顿了顿,“留下活口,更像是想让消息传到我们耳朵里。”

鲍德温点了点头,转过身对埃利说:“派两个人去峡谷看看。不要靠近,远远地看。确认了再回报。”

埃利领命去了。

鲍德温转回身,看着赵玉奴。晨光落在他身上,白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你师父教了你很多。”他说。

“他尽力了。”赵玉奴说。

鲍德温没再说话。他转身,朝白马走去。行至半途,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上车去吧。”他说,“今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赵玉奴先是一愣,随即应了一声是。

号角声如涟漪般荡来,队伍再次出发。

然而这次走了不过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骚动。赵玉奴掀开车帘,看见队伍停住了,几个骑兵围在一起,有人下马蹲在地上查看什么。

她跳下车,提着药箱往前走去。

走到近前,她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破烂的长袍,满脸是血,已经看不清长相。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但很微弱。

一个士兵正用布按住他头上的伤口,布已被血浸透,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

赵玉奴蹲下来,轻轻推开士兵的手,自己按住伤口。血从她指缝间渗出来,温热黏腻,带着腥气。

“怎么回事?”她问。

“峡谷里发现的。”士兵说,“藏在石头缝里,我们以为是个死人,结果他还活着。”

赵玉奴低头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那人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

她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嘴边。

“……大马士革……”他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告诉陛下……萨拉丁……要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头歪向一边,再也没有了声息。

赵玉奴缓缓松开手,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掌。

萨拉丁要来了。

她忽然想起汴京城破前夕,也有类似的传言在宫中蔓延。有人说金人的骑兵已经到了黄河边,有人说守城的将军已经投降了,有人说官家已经在筹备南渡。那些传言像风一样穿过宫墙,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没有人知道哪一句是真的。后来城破了,父皇走了,她再也没有家了。

她怔怔转过身,望见鲍德温立在几步之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风从峡谷方向吹来,裹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她下意识偏了偏头,鬓发被风吹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颊侧。

鲍德温立于几步之外,沉默地望着那具尸首。风自峡谷方向吹来,拂动他披风的下摆,轻轻拍打在小腿上,发出细微的响动。

他若有所思,目光在尸体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远处的山道。过了许久,他转过身,朝队伍前方走去。走出三步,又停住脚步。

“传令下去。”他声音不高,但几名军官同时挺直了腰。

“全军戒备,加快行军,天黑前抵达吉萨勒。”

军官们领命而去,脚步在石板上响得急促。

随着王令下达,队伍开始重新行动起来。马蹄声、车轮声、士兵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出很远。赵玉奴站在路边,看着队伍从她身边经过。有几个士兵在路过那具尸体时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随即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她转身爬上马车,在车厢里坐下。车帘低垂,外面的声音隔着布传进来,闷闷的。

是埃利骑在马上,正和一个军官说话。

“已经过了大马士革。”那个军官说。

“前锋呢?”

“到拿撒勒了。”

埃利没再说话。两人的马往前去了,声音被马蹄声吞掉。

车厢内的赵玉奴心中千回百转。

萨拉丁,这个名字她听过许多次。在王琅嘴里,在马修的闲聊里,在街头巷尾的议论里。他是埃及的苏丹,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统治者,也是耶路撒冷最危险的敌人。

先前那一场和议,才让耶路撒冷有了短暂的喘息之机。然而对于这座三教圣地,和平只是偶然,纷争才是必然。如今,他真的来了。

……

黄昏时分,队伍抵达了一座小城堡。城堡不大,石头垒成,墙上有几处裂缝,用泥巴糊着。守军只有十几个人,看见队伍过来,先是紧张了一阵,等看清旗号,才打开城门。

赵玉奴下了马车,双腿因为长途颠簸有些发麻。她扶着车辕站了一会儿,打量着这座城堡。院子里点着几支火把,火光在风里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一个年老的守军正在井边打水,铁桶磕在石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鲍德温立于城堡台阶前,正与随行军官低声交谈。他仍戴着面具,但神情专注,偶尔微微颔首,似在听人禀报途中军务。

赵玉奴移开视线,随一个仆妇模样的女人转入城堡侧面的石屋。屋内陈设简朴,一床一桌,墙上悬着一盏铜油灯,尚未点亮。她走到床边坐下,听见窗外士兵们正在卸下辎重,铁器相碰,脚步声纷沓,间或传来几声低沉的号令,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夜色一点一点浸透了整座城堡。

窗外正对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士兵们有的在院子里扎营,有的忙着生火做饭。她坐在漆黑的屋子里,听着外面士兵们的说话声和笑声。他们并不知萨拉丁已经到了拿撒勒,还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征。鲍德温还没有告诉他们实情。她知道他素来谨慎,不到最后一刻,不愿让军心动摇。况且此去吉萨勒,路途艰险,若士兵们过早得知敌军主力的位置,难免心生畏惧。

她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远处地平线上浮着一片浅淡的光,分不清是火光还是月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