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嘉珍挣脱了手往栏杆上翻,倏地被岑炫明扯回来,将自己的手机塞他手心里。在计嘉珍还没反应过来时,岑炫明已然翻过栏杆,径直跳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的江水挤压肺部,身上衣服瞬间变得沉重,在江水的缓托下逐渐冒出水面,蔚蓝色马甲和白色衬衫瞬间被黑暗吞噬。眼前能看清视线不多,他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寻着刚才瞧见的方向。
漆黑的江水依稀漂浮着几个从桥上落下的光点,正当他努力辨认方向,全身被寒冷裹挟时,岸上举起两颗星光,间距很近。
星光开始移动,仿若灯塔引领着方向。不知怎么地,越来越多的光亮起来,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有条不紊的将他引到指定范围。
光不动了。
岑炫明仔细辨认周围,终于发现江面上漂浮着黑色布料,他立即游过去,攥住黑色。江面倏然光亮起来,一盏巨大的灯光直直打在他的位置前方,余光已然能将他周围的景象收入眼底。
眼前变得光亮,岑炫明忽然庆幸下来的人是自己,他刚要甩掉那薄得冷手的破羽绒服往岸边游,不知为何,又拽着这个黑色羽绒服往岸边游。
江水愈发寒冷,仿若要将他全身的血液冻僵,右腿抽了两下,岑炫明没当回事,又游两步,腿部倏然抽动起来。
抽筋!岑炫明双手捂住腿,手部僵硬得难以揉动肌肉,疼痛迫使他张开嘴,江水无情灌入嘴里,鼻间又呛了好几口,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疼。
强忍着疼痛,他单手试图自救,脑袋却被一团湿布缠住,是刚才那个羽绒服,它盖在了他的正上方。沾满水的羽绒服沉重得难以拽开,他努力地从羽绒服中汲取一丝空气。
无果。
整个身子都被浸在江水中,他仿若能感受到江水像被风吹过似的带动裤脚。大脑已经在播放那些他难以忘却的记忆,和蔚心逸一起吃饭的时候,邻居奶奶温柔地拂过他的脑袋……
还有和计嘉珍第一次见面,对方戴着黄色头盔,穿着廉价的白T恤,领口因为洗了多次而变得花边,下身穿了条黑色的阔腿裤,被风一吹,空荡荡的,很典型的,因经济窘迫努力生活的人。
视线上移的瞬间,心仿若落了空拍,那张脸如同烙印般刻在记忆里。
不知过了多久,脸颊疼痛唤醒他的意识,他睁开眼,那张在记忆里的脸如梦般出现在眼前,豆大水滴从湿漉漉的发梢掉落至他眼尾位置。
左手刚想抬起来却被沉重的手感压着,顺眼看去,压在手上的是那件黑色羽绒服。
他大脑变得空白,冒出的第一句话是,“是羽绒服,不是孩子。”
计嘉珍眼底满是红丝,身上是后知后觉的冷抖颤,“知道是羽绒服,还带上它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要不是他们救援及时,新闻就要播报你的事故了。”
他甩开勾连在岑炫明手指上的羽绒服,声线颤抖,大声得吓人。
岑炫明微微抬起上半身,滚热紧贴的胳膊扶过他,撑起他。
“炫明!!!”一道声音强势地挤进来,查理穿着睡衣,一看就是从家里急匆匆地赶来的,在他脸上止不住的慌张和着急。刚刚在来的路上,他险些握不住方向盘,随后更是一脚油门直接飙过来,跑到这里时更是腿都软了。
一把跪在岑炫明身边,泪眼婆娑,“兄弟,你还好吗?还活着的吧。”双手压着岑炫明的脸,反复蹂躏确认温度,“救护车已经过来了,老板,你不要有事,答应我的年薪还没跟财务那边签字确定。”
计嘉珍从兜里掏出沾水的手机,甩水,将岑炫明的手机递给查理,起身就要走。
岑炫明攥住他的手,“等等。”计嘉珍没回头,直直的站在原地不动。
“对不起。”岑炫明知道他心中有气。
计嘉珍突然扭头,声音带着哭颤,“是我的问题,明明根本没有小孩掉水里,却让你下水。”整个嘴像个充电口似的咧开。
岑炫明盯着他,遇到这样危险的事情,后知后觉的悔怕,他终于有种对方是18岁刚成年的实感。
18岁,年纪还是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