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容家历代战死深渊的先辈,他们在死后,依然在用神魂筑墙。
而那环形的中心,正是那枚铭牌的主人,我的父亲。
他此时微笑着抬起头,那张满是污垢的脸庞,终于在这一刻恢复了往昔的刚毅与温柔。
他对着我们,轻轻点了点头。
“好孩子。”
我能感觉到凌安世的剑尖都在颤抖,但他没有停下。
“锵——!”
万象剑胚带着我和他毕生的界力与杀意,精准地刺入了铭牌后方那一寸最脆弱的因果缝隙。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这具化为剑鞘的躯体产生了每秒万次的剧烈振动。
那种震动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将我脊椎里那些积攒了百年的、针对诡异的晶体化力量,通过剑身,化作最毒的腐蚀剂,全数倾泻进岁魇的命脉。
“给我滚回深渊——去死!”
我的灵魂在燃烧,在咆哮,在疯狂地将凌安世体内那些狂躁的本能梳理、加压、再喷射。
“嗷呜!!!”
岁魇发出了最后一声足以撕裂全球直播信号的惨叫。
它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躯壳开始从内部爆裂,不是炸成血花,而是化作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整座深渊第400层开始全面塌方,原本稳定的空间结构像被揉皱的废纸。
由于力量倾泄过度,我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针对灵魂的空虚感席卷而来。
但我不能撤。
如果现在放手,这些足以污染整个地球的诡异物质会瞬间溢出。
“全部……吃下去!”
我对着凌安世发出一声模糊的意识流。
我化身的青冥剑鞘在这一刻极度扩张,像是一个贪婪的胃,将那些喷涌而出的、暗红色的、粘稠的诡王核心残渣,疯狂地吸入我那原本晶莹剔透的神躯之中。
那是一股足以让任何S级镇守瞬间发疯的诅咒,但我只是死死地锁住凌安世的右臂,任由那些黑色的纹路在我化出的流光表面疯狂爬行。
“青冥!够了!快停下,你会碎掉的!”凌安世疯狂地想要抽回手,但我那晶体化的力量已经在这一刻将我们的命运锁死在了一起。
那是最后一击。
在那漫天崩坏的碎片中,九域大阵那原本摇摇欲坠的血色光柱,终于在那枚真名核心湮灭的瞬间,吸纳了所有回归的界力。
光柱的颜色,由惨烈、压抑的血红,在零点一秒内,彻底蜕变为一种辉煌、圣洁到让人落泪的纯金!
全球直播的屏幕前,亿万观众看到了一场神迹。
那原本像地狱入口般不断喷吐着紫色孢子的深渊大门,被一道道如青龙般的粗壮雷霆强行拽回。
一扇巨大的、刻满凤羽与龙纹的青色巨门,从虚无中隆隆降临,带着镇压一切的气势,死死地封死在了第400层的入口处。
“轰!”
封印落成。
由于受力平衡被瞬间打破,原本处于【归一态】的平衡被粗暴地撕碎。
那种一直维系着我灵魂的浮力瞬间消失。
我像是一件被榨干了所有机能的破旧零件,猛地从凌安世的右臂上剥离。
暗金色的晶体碎片像雪花一样从我身上崩落,我的视界已经彻底变黑,唯有系统那冰冷而残忍的红色UI,在虚无中闪烁着最后的警告。
【警告:宿主容青雉,神魂过载300%,□□机能彻底停摆。】
【天人五衰终极阶段:命火熄灭,已进入倒计时。】
【01:59:59……】
【01:59:58……】
我感觉到自己在坠落。
那种失重感是如此的漫长,耳边是深渊崩塌时尖锐的呼啸声,还有凌安世那嘶哑到近乎绝望的呼喊。
“青雉——!”
我无力地张开手,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高空风。
在那漫天飞舞的残骸与金雨中,我最后的一丝余光看到,在那被封印的大门缝隙里,岁魇那团被搅碎的意志残影中,竟然有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极致恶意与死寂的黑色种子,借着空间崩塌的最后一丝余波,无声无息地弹向了玄宸国界力司的方向。
那一刻,我连发出警告的力气都没了。
坠落,不断的坠落。
凌安世不顾一切地俯冲而下,他的右臂依然呈现着半透明的蓝紫色,五指疯狂地伸向我。
“别睡……容青雉,我命令你睁开眼!”
他在咆哮,他在祈祷,他在用那双快要流出血的金瞳死死地锁住我。
而在我那已经开始涣散的感知中,身后那座原本作为生命线、如今已彻底破碎的镇渊鼎残骸,正因为我那已经晶体化到心脏边缘的脊椎,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如黑洞般的吸积力。
凌安世在两万米的高空猛地抓住了我冰冷的手腕,他还没来得及露出哪怕一丝庆幸的表情,就被一股来自我体内的、令人心悸的引力,强行拽向了那片沸腾的青铜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