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安世的双脚重重地踏在岁魇那颗如山岳般起伏的心脏之上,暗紫色的诡气像腐烂的淤泥,在接触到他周身金红神华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我感觉到他右臂上的肌肉正因为过载而产生一种极其恐怖的震颤。
那些晶体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肉,每一寸骨壑都像是被烧红的钢钎生生楔入,但他的手稳得如同万古磐石,万象剑胚吞吐着足以切开维度的白芒,直指那枚深埋在烂肉深处、折射着冷光的铭牌。
“咚——!”
脚下的“地面”猛地抽搐了一下。
原本充斥着腐臭与混乱的心脏表面,那些交错的血管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重组,在漫天飞溅的脓血中,一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孔迅速凸显。
我心尖剧颤。
那是……父亲?
“青雉……救我……”
那张脸不再是玄宸国战神当年的意气风发,他半张脸已经和岁魇的肌理融为一体,无数细小的肉芽从他的眼眶、嘴角钻进钻出。
他那双曾经只装得下家国山河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让我窒息的惊恐与痛苦,他死死地盯着我化作的青色流光,声音像是从干枯的喉咙里挤出来的破风箱。
“停手……别杀它……杀了我,我也活不了……青雉,我是你爸爸啊!”
“噗通!”
我的意识海深处,那座一直维系着【归一态】的宫殿瞬间产生了大面积的坍塌。
一种名为“血脉本能”的剧毒顺着我的神魂疯狂蔓延。
我能感觉到凌安世右臂上的青冥护心镜正在飞速剥落,那种原本坚不可摧的契约连接,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一种名为“抗拒”的排异感。
“安世……等等……那是我爸……”
我颤抖着在识海中哀鸣,原本金红色的共鸣线因为我的动摇而变得晦暗不明。
“那是幻觉!青冥,醒过来!”凌安世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但他握剑的手却因为我这个“鞘”的松动而被迫偏移了三寸。
“不……不是幻觉……”岁魇那巨大的眼球在虚数空间边缘疯狂转动,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嘲笑,“那是他的残魂……容定坤……那个被你们奉为英雄的男人,他的脊梁现在就是我的肋骨,他的魂魄就是我的燃料!容青雉,你这一剑下去,杀的是你全家的祖宗基业!”
“闭嘴!”
一声凄厉到近乎呕血的嘶吼,穿透了漫天雷火,从遥远的祭坛边缘硬生生撞了进来。
是林瑶。
我透过凌安世的视野,看到远方的源脉鼎旁,林瑶正半跪在血泊中。
她那条碎裂的左肩胛骨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右手却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利用某种禁忌的血炼术强行将声音通过源脉磁场放大。
“哥!别听它放屁!它在利用老头子最后的尊严当盾牌!”
林瑶满脸都是血泪,她的声音在风暴中支离破碎,却字字如刀。
“当年的真相……根本不是什么战死!是老头子发现封印松动,他知道玄宸国扛不住了,他把自己全身的骨头、每一滴精血,都自愿献祭给了深渊!他求岁魇吞噬他,是为了把自己的脊椎化作第一道死锁,从内部钉死这头畜生的心脉!”
我的神魂猛地僵住。
“他不是被囚禁的残魂……他是这把锁的钥匙!他在里面撑了整整二十年,就是在等一个能把他和这诡物一起送进地狱的人!”
林瑶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出大片的血块:“容家没有贪生怕死的鬼!哥,别让老头子等太久!杀——!”
“杀——!!!”
林瑶的声音与我记忆中父亲临行前那决绝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一瞬,我识海中那些动摇的碎石竟然在瞬间燃烧起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毁灭性的红芒从我晶体化的脊椎中心轰然爆发。
去他妈的幻影。
去他妈的慈悲。
容家的脊梁,从来不是为了让人威胁的,而是用来撑起这片天的!
“凌安世!”
我发出了一声不再属于人类的咆哮,原本剥落的青色流光在瞬间回流,甚至由于过度的愤怒而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红。
我主动张开了神魂的所有防御,任由凌安世那狂暴的渊皇神力像泄洪一样灌入我的身体。
我不再是鞘,我化作了一场吞噬一切的火!
“听到了吗?这就是容家的选择。”凌安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狂放的弧度,他那双金色的瞳孔在这一刻彻底锁定了岁魇那惊恐收缩的瞳孔。
在那一瞬间,【宿命回响】将我们两人的意志强行拔高到了一个凌驾于维度的临界点。
万载沉淀的记忆碎片如同流星般闪过,我看到了在那古老的青铜神殿中,那个被刻在石碑最深处、被众神唾弃的名字。
“就是现在!”
我和凌安世几乎是同时跨越了物理的屏障,在识海与现实中发出了足以震碎星辰的共鸣。
“无望者——耶弥!!!”
这两个字吐出的刹那,整片虚数空间仿佛被按下了粉碎键。
“咔嚓、咔嚓——!”
岁魇原本坚不可摧的、由上亿条冤魂编织而成的磁场防御层,像是在冰点以下被重锤击中的钢化玻璃,以那一枚战术铭牌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纹疯狂炸开。
腐烂的血肉在崩解,那些粘稠的血管在神律的冲刷下化作飞灰,露出了这头诡王心脏最核心的秘密——
在那黑紫色、如同焦炭般的真名核心里,数百道漆黑的锁链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而锁链的尽头,无数虚幻的人影正盘膝而坐,他们的脊椎首尾相衔,硬生生地在这片地狱深处围成了一道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