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从后方传来。
“玄宸国……没有跪下的兵!”
铁塔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他顶着那恐怖的十倍重力,强行举起了手中的重力中和盾。
由于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压力,他那粗壮的膝盖骨骼正发出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爆裂声。
我甚至能看见鲜血顺着他的战甲缝隙喷涌而出,但他依然死死抵住盾牌,发了疯一样将其狠狠撞入侧面的墙体。
中和盾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为我们在这泥淖般的重力场中强行撑开了一条两米宽的通路。
“容队!走!别回头!”铁塔额头上的青筋几乎要爆裂开来,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听不出原调。
我咬紧牙关,体表那些暗青色的纹路在剧痛中疯狂闪烁。
每迈出一步,我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皮靴在金属地板上踩出带血的深坑。
肺部的空气变得极其稀薄,视线里,凌安世的背影在蓝色的脉冲光线中显得模糊而孤独。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磁场就会像遇到天敌般自动避让。
他那头黑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瞳孔中的红光已经占据了大半,一股荒凉、古老且充斥着杀戮欲望的气息正从他体内加速苏醒。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不再是发小凌安世的温柔眼神,那是一尊视苍生为草芥的、从深渊中归来的渊皇残梦。
“快了……就快要,杀光了……”他低声呢喃,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当我们强行突进到回廊尽头,那座如山丘般庞大、正有节奏地搏动着的巨型机械心脏——“巢母”核心,终于展现在我们面前。
那是无数线缆与血肉组织的结合体,每一次搏动,整座母巢都会随之颤抖,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宣告某种灾厄的降临。
影零的身影在心脏下方的阴影中若隐若现,他仅存的左手死死按在一个刻满禁忌纹路的控制台上。
“玄宸国的界力……到此为止了。”影零的声音在空旷的核心区回荡。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能量逆流!】
【“终局自毁协议”已启动,目标:玄宸国坐标点!】
【自爆倒计时:60……59……58……】
红色的倒计时投影在半空中疯狂跳动。
几乎在协议启动的同时,十几根粗壮的磁场锁链从天而降,如同灵敏的毒蛇,瞬间缠绕在负责接应的铁塔身上。
那些锁链带着极强的高压磁场,将铁塔整个人死死锁死在自爆中心的操作台旁。
“草!容队,别管我!快毁了那个核心!”铁塔被电得全身抽搐,却依然对着我怒吼,“这玩意儿一旦自爆,半个玄宸国的源脉都要跟着断了!”
凌安世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搏动的心脏前,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那些锁链,又看向不远处挣扎的铁塔。
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喉咙里溢出一串艰涩、古老且带着令人神魂震颤力量的真言。
“罪当永寂……魂归虚无。”
那是上古时期渊皇处决万诡时的断罪真言。
在这一刻,凌安世作为“渊皇”最后的理性似乎彻底崩断了。
他眼中的红芒盛极而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吞噬一切的死寂。
他不仅没有去救铁塔,反而抬起那只诡爪,指尖对准了那颗已经进入自爆倒计时的“巢母”心脏。
狂暴的能量在他指尖汇聚,那股力量如果炸裂,不仅会摧毁核心,也会让铁塔瞬间化为飞灰。
“凌安世!你给我醒醒!”
我大吼一声,心脏由于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猛烈收缩。
一边是舍弃生死、被锁在爆炸中心的战友;一边是即将开启的、足以毁掉半个国家的自爆协议。
我看着倒计时上跳动的“30”,又看向已经彻底沉沦在杀戮真言中的凌安世,右手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指尖在虎口的血印上生生掐出了鲜血。
“既然是鞘,就该管好自家的剑。”
我低声念道,在那毁天灭地的磁场震颤中,我一步踏出,右手的残剑在这一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遮蔽母巢蓝光的青色华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