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圈微弱的红光像是在这深渊底部的神殿里燃尽了最后的命力,颓然熄灭,将我彻底抛入一种近乎粘稠的黑暗里。
空气中那股腐败的药剂味重得呛人,像是无数种昂贵的灵植与廉价的尸油混合在一起,经过百年发酵,变成了能腐蚀肺叶的毒气。
我拖着那条已经石质化、重得像铅块一样的左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神殿深处挪。
每走一步,石板路上的暗红阵法就顺着我的脚底向上攀爬,那种炼金阵法极其诡谲,线条扭曲得像是在石壁上蠕动的毒虫,透着一股不属于人族的疯狂。
“咔嚓。”
脚尖踢到了某种硬物,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我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具尚未完全腐烂的骸骨。
它穿着百年前玄宸国“残锋”小队的特制深渊作战服,纤维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但胸口那枚断裂的虎头扣还在。
这是当年的先遣员。
骸骨的双臂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保护姿态,死死扣在胸口。
我屏住呼吸,忍着那股作呕的腐臭,用力掰开了他那早已炭化的指骨。
一个被牛皮纸包裹着的金属管滚落出来,里面塞着一张由于浸透了鲜血而发黑、发脆的纸页。
那是手写的血书,字迹凌乱且充满了惊恐:
“……实验号:001-‘人造渊皇’。严封……他疯了,他在用活着的战友喂食深渊母巢,试图剥离源脉骨髓注入实验体。这不是救世,这是亵渎。凌安世不是唯一的,他是严封眼中最完美的器皿。快走,把消息带出去,这根本不是副本,这是严封的私人养殖场……”
字迹到这里被一滩巨大的血渍涂抹,再往后,只剩下一串串绝望的划痕。
我的心跳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严封……那个在指挥部里高谈阔论、口口声声为了玄宸国界力的统帅,竟然在百年前就布下了这种灭绝人性的局?
凌安世,我的发小,那个渊皇转世,难道仅仅是他批量生产出来的“兵器”之一?
“吼——!”
没等我从这巨大的真相冲击中缓过神,神殿那扇沉重的石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三道巨大的黑影带着腐蚀性的腥风,生生撞碎了石门冲了进来。
那是三头“煞诡”,每一头都有三米多高,浑身覆盖着白森森的外骨骼,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火。
它们嘶吼着,粘稠的涎水滴在血书上,瞬间将其化作一滩黑水。
该死!
我想强行开启“雷火武装”,可经脉内空空如也。
刚才为了镇压凌安世体内的诡息,我已经彻底透支了皇骨的能量。
此刻,我体表残留的雷火甲胄像是碎裂的瓷器,连光芒都变得暗淡无光。
我咬着牙,右手猛地一甩,将手中那柄残破的石剑掷出。
剑身内残留的雷霆带起一道微弱的电弧,堪堪击退了最前方的一头煞诡。
趁着这个间隙,我顾不得左腿的僵死,反手抓住了从穹顶垂落的一根生锈的金属锁链。
那锁链上刻满了抑制灵力的符文,抓在手里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在扎。
我猛地发力,借着惯性向一侧的石柱荡去。
“唰——!”
就在我腾空的瞬间,一头煞诡那长达两米的骨质毒刺狠狠掠过我的后背。
作战服瞬间被撕裂,毒刺在脊椎左侧划开了一道见骨的血痕。
那种毒素猛烈得超乎想象,仿佛一瞬间将我的血液冻结成了冰渣。
我的肌体在那一刻彻底僵直,整个人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祭坛边缘,心率表发出了凄厉的警报声:40、35、28……
视野开始迅速变黑,边缘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重影。
就在我即将陷入永恒黑暗的瞬间,依附在我背上的灵体动了。
原本因为受损过重而陷入沉眠的凌安世,在感应到我生命特征濒临断绝的刹那,那道虚幻的黑影猛然爆发出一种让整个神殿磁场都为之颤抖的压迫感。
他没有睁眼,甚至没有具象化出实体。
“嗡——!”
一声极其低沉、却直击灵魂的无声长啸从他破碎的魂体中炸裂。
那不是声音,那是纯粹的位阶碾压。
那三头原本狰狞咆哮的煞诡,在这声长啸落下的瞬间,动作诡异地定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