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眼中的暗红潮水般褪去,晶体化的右臂也逐渐软化,恢复了苍白的肉色。
他虚弱地歪倒在我的肩头,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我脱力地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破碎的作战服。
周围的磁场强度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飙升,系统辅助仪发出了刺耳的盲音,电子屏幕上最后跳动的一行字让我的瞳孔骤然缩紧:
【坐标校准完成。当前位置:镜像域·长星原。】
长星原……
那是百年前“青冥”与“渊皇”最后消失的地方,也是我父兄当年执行秘密任务、从此音讯全无的禁区。
我的手无意识地摸索着地面,在碎石缝隙中,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冷且带有粗糙质感的东西。
我将其抠了出来,拂去上面的灰尘。
那是一枚生锈的玄宸国军功勋章,边缘已经残缺,但背后的刻字依然清晰可辨:
——容战。
那是……父亲的名字。
勋章内部似乎嵌入了某种古老的生物电池,此刻正发出一阵阵微弱的、频率极高的诱导信号,像是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在这死寂的深渊中指引着某个方向。
“青雉……不要……”
怀里的凌安世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
他现在的魂体近乎透明,化作一道虚实不定的黑影,疲惫地依附在我的背部,那是灵体受损过重被迫陷入深度休眠的征兆。
“不要……开鼎……快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战栗与恐惧,仿佛那口被我视作救命稻草的镇渊鼎,其实是通往地狱的闸门。
我没时间细想他的胡言乱语,因为平台的下方,灰蒙蒙的雾气中突然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哒。咔哒。咔哒。
那是无数截枯槁的骨骼撞击青石的声音。
三道巨大的黑影顺着石柱快速攀爬上来,那是“煞诡”,每一头都散发着令空气凝固的死气。
它们灰白的瞳孔死死盯着我身上散发出的源脉残余波动,那是它们最渴望的血肉食粮。
我挣扎着站起身,左腿膝盖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僵硬感。
低头一看,原本因为吸收了凌安世污化能量而变色的皮肤,此刻正呈现出一种如石质般的灰色,甚至无法自由弯曲。
该死,异变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我检查了战术背包,通讯器、定位仪全部报废,只有手中那柄残破的石剑,因为在鼎内吸收了海量的雷能,此刻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半透明色泽,剑身内隐约有雷霆游走。
逃是不掉的。我的膝盖已经硬化,向下翻越石柱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顺着那枚勋章发出的微弱信号,向着镜像域中心那座隐没在废墟中的神殿移动。
我拖着那条渐渐失去知觉的左腿,石剑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身后的骨骼摩擦声越来越近,那三头煞诡已经跳上了平台边缘,粘稠的涎水滴在岩石上,腐蚀出一道道黑烟。
我没有回头,前方神殿的轮廓在幽暗的光线下逐渐清晰。
那残破的石门微微敞开,一股极其压抑且古老的药剂味道扑面而来,仿佛那里埋葬着某种被时间禁锢的罪恶。
我跨过最后一道石阶,重重地撞开了沉重的神殿大门,将那些咆哮的诡影关在了身后。
神殿内部并没有预想中的救赎,在那跳动不定的幽火照耀下,四周高耸的墙壁上,竟然刻满了一种扭曲、疯狂、且不断流淌着暗红光芒的禁忌炼金阵法。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勋章,信号在这里达到了峰值,然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