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傲那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穿透了沸腾的源脉灵液,像是某种宣判。
天际上方,那根汇聚了整个万雷绝域生机的暗金色雷矛已经抵近我的瞳孔。
那不是光,那是浓缩到极致的死亡,周围的空间在矛尖的重压下如同碎裂的镜面,黑色的时空乱流像是一群嗅到腐肉气息的秃鹫,在雷光边缘疯狂盘旋。
我死死抠住镇渊鼎布满锈痕的内壁,指甲早已崩裂,暗金色的皇骨血液在青铜纹路上疯狂燃烧。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正在成为一个濒临极限的电容器,只要那一矛落下,我连同这口鼎,连同身后那几十万条人命,都会在瞬间被抹除。
“安世……别看。”我嘶哑地呢喃,意识潜入识海最深处,想要将那道被我封锁的灵体藏得更深一点。
可就在这一瞬,我的识海炸开了。
那不是被外部攻击撕裂的痛,而是一种从内部爆发的、带有毁天灭地意志的狂潮。
我亲手布下的“队长职权”锁链,在那股暗红色与漆黑交织的能量面前,脆弱得像是一根被火燎过的蛛丝。
“滚开——!”
一声不属于人类、甚至不属于神灵的暴戾嘶吼从我胸膛深处炸裂。
我看见一道黑影从我的眉心暴射而出。
那是凌安世,但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总是在我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的发小,也不是那个冷静克制、甘愿自我牺牲的渊皇灵体。
他现在的姿态,是名为“诡王”的禁忌。
漆黑如墨的诡息在他身后疯狂炸开,瞬间化作一只足以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
那只手布满了扭曲的暗红纹路,指尖生着如黑曜石般锋利的骨刺。
它在半空中逆流而上,五指猛然张开,竟在万分之一秒内,死死攥住了那根即将落下的暗金色雷矛!
轰——!
极致的白光与极致的漆黑在半空对撞,雷浆四溅,每一滴溅落在地上的雷液都将焦土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雷傲那巨大的身躯被这股冲击波震得连退数步,背后的十二根避雷针齐齐折断。
“嘎吱——”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我惊恐地抬头,看见那只黑色巨手竟然生生捏碎了那根汇聚了全副本能量的雷矛。
暗金色的能量碎片像雨点般落下,却在触碰到凌安世周身百米范围内时,被那股粘稠的黑雾直接吞噬。
凌安世落地了。
他赤着脚踩在焦黑的岩石上,每走一步,原本就被雷暴肆虐得千疮百孔的《万雷绝域》地面便寸寸崩裂,化作虚无的齑粉。
他的长发在狂风中狂乱舞动,发梢竟逐渐染上了如深渊般的浓黑,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两团疯狂跳动的暗红火苗。
“蝼蚁。”他冷冷地吐出一个词,声音重叠着无数重阴森的回响,震得副本磁场彻底紊乱。
雷傲发疯般地嘶吼,它那简陋的逻辑回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位阶的压制,它挥舞着残破的巨手冲向凌安世。
可凌安世甚至没有回头看它一眼,他只是平静地向后挥了挥手。
那一刻,空间的物理规则似乎失效了。
雷傲那三米高的躯干在半空中诡异地定格,随后像是一张被揉碎的废纸,瞬间被无形的重力碾成了一团废铁。
电火花噼啪乱响,那个S级副本的最终BOSS,竟连他的一招都没接住。
凌安世径直走向镇渊鼎。
他的眼神死死锁在我身上,那种眼神让我通体生凉——那不是看同伴的眼神,而是某种掠食者盯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唯一的宝物。
那是近乎病态的、要把我揉进骨血里的占有欲。
“安世……你的脸……”我挣扎着从鼎内抬起头,声音颤抖。
由于强行撕开契约锁链并动用诡王权能,他那近乎透明的魂体上正迅速蔓延开大片大片的黑色“污化”斑块。
那些斑块像是有生命的毒虫,在不断蚕食他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