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的虎口撑开了我那双已经失神、溢出灰白色液体的眼睑。
“看清楚,青雉。用我的眼去看。”
脑海中像是有万雷齐鸣。
一股暗金色的洪流顺着视神经野蛮地撞进我的意识。
那一瞬间,黑暗被撕裂,虚假的霓虹被粉碎。
我看到了。
这不是什么不夜城,这只是一片巨大的、由扭曲的磁场金线交织而成的几何迷宫。
在凌安世那双重瞳的俯瞰下,一切伪装都成了透明。
“无赦”的真身根本不是那团蠕动的影簇,也不是什么无法直视的神明。
在广场那座已经停摆了一百年的钟楼顶端,有一枚生满红锈的巨大指针。
它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频率在疯狂颤动,每一秒的震荡,都在向四周辐射剥夺感官的干扰波。
真名确认:【时光伪证者】。
“抓到你了……”我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我下意识地想要回过头去看他。
在这种超越生死、灵魂相融的共视中,我触碰到了凌安世的侧脸。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虚无的磁波,而是一种粘稠的、冰凉到极点的液体。
我愣住了。
在凌安世那张万载如神祇般孤傲的脸上,一滴银白色的液体顺着他眼角血红色的咒文缓缓滑落。
那是泪。
是舍弃了七情六欲、以魂镇渊的渊皇,在万载轮回后,为他的“鞘”流下的第一滴灵泪。
这滴泪掉落在我那柄斑驳的石剑上。
嗡——!
石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鸣,原本暗淡、粗粝的黑金剑身像是经历了凤凰涅槃,在灵泪的淬炼下瞬间褪去石皮,露出了一种如镜面般透亮的银黑色。
剑身上倒映出的,不再是我的脸,而是整座不夜城支离破碎的命数。
然而,在共视的视野中,我看到凌安世的灵体边缘正在不可抑制地崩解。
那些血红的咒文每闪烁一次,他的身影就透明一分。
这种超越维度的强行链接,正在抽取他的本源。
“凌安世!松手!你会散掉的!”我疯狂地在识海中咆哮,左手想去抓他的衣襟。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下巴紧紧抵在我的颈窝,手臂越勒越紧,像是要将他仅剩的魂力全部揉进我的骨血里。
远在万里之外,玄宸国界力司,那尊万年不动的镇渊鼎剧烈摇晃起来。
严封原本平静如水的脸色骤然巨变。
他死死盯着鼎壁上那道代表容家血脉的裂痕。
那抹原本沉寂的暗红色血迹,此时竟像是活了过来,正顺着鼎身的云纹,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逆流而上。
“祭坛……在共鸣?”严封的声音终于透出了一丝惊恐,“容青雉在献祭什么?不……那是镇渊鼎在吞噬他的父兄之魂!”
不夜城广场,风暴中心的我并不知道这些。
我只感觉到,凌安世那滴银色的泪水已经渗进了我的掌心。
那柄淬炼后的银黑长剑在颤抖,它在渴求,渴求着那个钟楼顶端的伪证者。
凌安世的呼吸——如果灵体也有呼吸的话——急促而凌乱地喷洒在我的耳际。
“青雉,别回头。往前走。”
他那双冰冷的手松开了我的眼睑,转而扣住了我的手腕,带着我的手,一寸寸握紧了那柄银黑色的圣器。
我感觉到了,那种从脚底涌上的、属于剑与鞘合一的纯粹杀意。
我原本僵死的双腿肌肉开始不规则地隆起,皇骨的能量在凌安世的意识引导下,精准地灌入每一根纤维。
“杀了它。”
凌安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破碎得几乎要消失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