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五指虚握的动作猛然收紧。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通过还未关闭的扩音系统,传遍了整个审讯室,也同步传遍了全球亿万观众的直播间。
那声音,像是有人用铁钳硬生生拗断了一根冰冻的甘蔗,干脆,利落,又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残暴。
被无形之力扼住咽喉的白微,身体最后一次剧烈地抽搐,那双泛着灰色死气的瞳孔骤然放大,所有的疯狂与诅咒都凝固在了那一瞬间,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化为一片空洞的死寂。
她的身体没有坠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那已经被诡异力量侵蚀的躯体,如同被泼了强酸的蜡像,从颈部开始,迅速地消融、瓦解。
灰色的鳞片、撕裂的军装、扭曲的血肉……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中化为一滩漆黑的、散发着浓烈硫磺与腐臭气息的粘稠液体,滴滴答答地从半空中坠落,渗入坚硬的合金地面,只留下一片令人作呕的、仿佛能腐蚀灵魂的污迹。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刚刚还企图颠覆一切的叛国者,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抹去了物理层面的所有存在痕迹。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随即又被一股更狂暴的怒火点燃。
“白微!”
我几乎是凭借本能,从审讯台上猛然站起。
身体的动作完全快过了思维,也快过了对疼痛的感知。
“滋啦——!”
一阵皮肉被强行撕裂的剧痛从双手手腕传来。
那两只死死锁住我的磁场抑制环,在我起身挣扎的瞬间,爆发出惩罚性的高压电流。
我的皮肉被瞬间烧焦,鲜血混着焦黑的碎肉迸溅出来,顺着冰冷的金属手铐边缘,沿着我的指尖,一滴、一滴,砸落在脚下的处刑台上。
嗒。嗒。嗒。
血珠落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清晰得如同丧钟。
“警报!警报!检测到超规格诡异能量波动!目标威胁等级……无法评估!启动最高级别封锁协议!”
尖锐刺耳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将审讯室内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贺老那张因震惊而僵硬的脸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从审判长席上扑向控制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下了那个代表着最高紧急状态的封锁按钮。
“轰隆——!”
审讯室所有的出口,包括被白微撕裂的穹顶缺口,瞬间被厚达数米的合金闸门彻底封死。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磁场卫兵从四周的暗门中蜂拥而入,他们身着厚重的外骨骼装甲,手中的磁轨步枪枪口闪烁着危险的幽蓝色电光,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界力司最精锐的卫队。
但这份精锐,此刻却充满了致命的犹豫。
他们的枪口,在我和凌安世之间,如同风中钟摆,迟疑不定地来回摆动。
我,是刚刚被揭露叛国罪名的“叛徒”;而凌安世,则是刚刚以雷霆手段处决了真正叛徒的、无法被定义的“诡异”。
逻辑在这一刻彻底崩坏。他们不知道该瞄准谁。
凌安世缓缓回过头,他似乎对周围的枪口毫不在意。
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眸落在我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我那双血肉模糊的手腕上。
一瞬间,他眼中那死水般的平静被打破了。
一缕极细、却亮得灼人的金色丝线,如同熔化的太阳核心,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疯狂流转、增殖,瞬间便爬满了整个眼眶。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审讯室。
他脚下的影子,不再安分地贴合着他的轮廓。
它活了过来,像一滩被泼在地上的浓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疯狂扩张。
离他最近的那几名磁场卫兵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发出一声闷哼。
他们的双腿,已经被那片活化的阴影死死钉在了原地。
那影子仿佛拥有实体,又仿佛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束缚,无论他们如何催动外骨骼装甲的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恐慌,开始在训练有素的卫队中蔓延。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所有光幕,包括全球直播的画面,突然“滋啦”一声,布满了雪花般的干扰条纹。
下一秒,所有画面都被一张巨大、冰冷、由无数蓝色数据流构成的虚拟面孔所取代。
那是裁判长。
那个由九大国联合开发的、负责监控并裁决所有深渊副本规则的至高AI。
它的声音没有性别,没有情绪,像是由无数块碎裂的寒冰摩擦而成,通过每一个扬声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紧急裁决通告。经由全球联合数据库基因序列比对,已确认玄宸国镇守者白微,其体内诡异基因同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三,符合‘烬’组织‘影偶’计划特征。其行为判定为组织性渗透破坏,非玄宸国官方意志。”
“裁决如下:玄宸国镇守者容青雉,洗脱内部背叛嫌疑。其斩断通讯模块行为,修正为‘在极端环境下,为防止核心情报被污染者窃取而做出的必要战术决断’。”
“裁决补充:鉴于玄宸国在此次渗透事件中,镇渊鼎遭受污染,界力根基受损,对全球磁场稳定造成潜在威胁。作为‘补偿’与‘修正’,裁判系统将强制开启S级界力副本——《万神殿劫灰》。”
S级副本!
这四个字像一颗精神炸弹,在贺老的耳边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