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刚落,我便被两名亲卫架着,离开了冷泉狱。
刺骨的寒意被逐渐回温的空气取代,但我的四肢百骸却比在零下一百七十度的极寒中还要冰冷。
凌安世如同我的影子,无声地跟在我身后,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压,让押解我的亲卫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审讯室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座位于界力司地底核心的圆形斗兽场。
穹顶是单向透光的观察室,下方是呈环形阶梯状的审判席,而我,正被押解到最中央那个被数十道强光聚焦的处刑台上。
那不是比喻。
台子的正中央,一台闪烁着蓝色电弧的“脊骨剥离仪”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是专门用来处理叛国者或失控镇守者体内植入物的精密刑具。
我被强制按坐在审讯台上,双手被磁场抑制环死死锁住。
贺老坐在最高的审判长席位,手中握着一份赤金色的裁决令,那上面的每一个字符都蕴含着足以剥夺我一切荣誉与力量的界力法则。
而白微,则坐在稍低一层的证人席上。
她换了一身洁白的军装,左手缠着厚重的绷带,脸上挂着悲痛欲绝的哀戚,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百合花,脆弱得不堪一击。
“容青雉,现在,给你最后一次自辩的机会。”贺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整个审讯室内回荡,不带一丝温度,“解释一下,这个画面。”
他话音未落,我面前的巨大光幕上,一段录像被强行播放。
那是陆鸣头盔上的战术记录仪捕捉到的画面,视角晃动得厉害。
画面中,我背对着镜头,手中燃着金色光焰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斩落,将一枚正在发出高频求援信号的通讯模块劈得粉碎。
而在我身前,是被我牢牢护在身后的凌安世。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诡影,斩断小队与总部的最后联系,致使镇渊鼎无法提前预警,最终导致源脉受损。”贺老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罪名上,“你的行为,是典型的‘非理性决策’,已严重危害玄宸国界力。我以界力司审判长的名义,判决——”
他顿了顿,高高举起手中的裁决令。
“——即刻剥离S级镇守者容青雉脊椎内的‘青冥骨’植入物,收回其所有权限,终身监禁于冷泉狱!”
宣判的瞬间,数十道强光聚焦的亮度再次提升,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医疗兵推着生命体征监测仪走上前,准备记录我在极刑前的身体数据。
光幕上,我的心率曲线图却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六十次每分钟。
不多不少,恒定如钟摆。
那是极致愤怒后,血液都趋于冰冷的死寂。
“我反对!”白微突然从证人席上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清晰地传遍全场,“贺老,事情……事情不止于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她颤抖着举起自己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青雉他……他在副本里就已经不对劲了。他被那个诡异侵蚀了心智,好几次,他看我们的眼神,都像是看……食物。”
她的话像一颗炸弹,在场外通过直播观看的亿万观众心中引爆。
“我不相信,我们的小队几乎全员重伤,唯独他带着那个诡影安然无恙!”白微的表演进入了高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几块被震碎的金属残片,“这是……这是他用来攻击我的证物!如果不是我用家族给的幻术道具挡了一下,现在躺在停尸房的可能就是我了!”
残片,正是凌安世在冷泉狱外震碎的那个通讯子体。
如今,却成了我攻击队友的铁证。
我能清晰地听到,审讯室外的公共频道里,全球直播的弹幕瞬间被引爆。
无数“玄宸国镇守者堕落”、“英雄变恶魔”的言论,像最恶毒的诅咒,疯狂刷屏。
我缓缓地,抬起了头。
喉咙里那股翻涌的腥甜被我强行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髓深处升腾起的、足以燃烧灵魂的灼热。
扮演系统过载带来的剧痛,让我的右眼一阵刺痛。
视野中,那不祥的紫色数据流彻底崩坏,化作一道赤金色的闪电,蛮横地贯穿了我的整个虹膜。
我的右瞳,在一瞬间,转为了纯粹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赤金色。
“证据?”
我的声音很轻,却透过麦克风,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我没有去看贺老,也没有去看白微,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块播放着我“罪证”的巨大光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