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裁判长的声音还在继续,冰冷得不带一丝转圜的余地:
“玄宸国即刻投入现存源脉总量的百分之八十,作为此次副本攻略的锚定资源。攻略成功,源脉翻倍;攻略失败,玄宸国界力,清零。”
百分之八十!
那不是赌博,那是用整个国家的命脉,去玩一场俄罗斯轮盘。
几乎就在裁判长宣判的同一时间,我能清晰地感知到,深埋在界力司地底最深处的镇渊鼎,发出一声剧烈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哀鸣。
那是一种被强行抽取生命本源的、濒死前的悲鸣。
我的心脏像是被这声哀鸣狠狠刺穿,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我无视了那些依旧在迟疑的卫兵,挣脱了钳制,踉踉跄跄地越过他们,走向审讯室中央,走向白微消失的地方。
我的右眼,那只已经彻底化为赤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着地面上那片残留的黑色液体。
系统过载带来的剧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让我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那片黑液中,属于白微最后的一丝精神残留。
那是一段即将消散的、充满了恶毒与狂喜的意念:
“没用的……没用的……你们以为自己守护的是什么?镇渊鼎里的核心龙气,早就在一年前就被‘烬’组织用仿造的‘死火’偷梁换柱了……你们现在押上的,不过是一堆即将熄灭的、毫无价值的灰烬……”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源脉是假的。
我们一直以来用生命和鲜血守护的东西,从根源上,就是一个骗局。
我们用父兄的尸骨,用无数战友的牺牲,去浇灌的,只是一堆早已熄灭的死火。
而现在,我们要用这堆死火,去赌上整个国家的未来。
一股混杂着绝望、暴怒与巨大荒谬感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我的理智。
我的心率监测图在光幕上疯狂飙升,从六十次瞬间突破到一百二十次,并且还在向上攀升。
血液疯狂地冲刷着血管壁,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耳膜中那如同战鼓般的轰鸣。
就在我即将被这股狂暴的情绪洪流彻底吞噬时,一只手,一只冰冷得不带丝毫活人温度的手,轻轻按在了我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是凌安世。
他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瞬移到了我的身侧。
那只手的触感很奇怪,它明明是冰冷的,却又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够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
那股寒意透过单薄的作战服,渗入我的皮肤,流过我的血管,精准地抵达了那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光幕上,那条疯狂跳跃的心率曲线,以一种堪称诡异的姿态,断崖式下跌。
一百二十。
一百。
八十。
六十。
五十。
我的心跳,被强行压制在了一个甚至低于正常水平的频率上。
那种感觉,就像一匹即将脱缰的烈马,被一根无形的缰绳硬生生地勒停。
身体里狂暴的能量还在奔涌,但驱动它的引擎却被强制熄火了。
这种被外力强行安抚的体感,远比愤怒本身更让我感到恐惧。
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汗珠,瞬间从我的背脊上冒了出来。
他……能在瞬间控制我的心率?
这究竟是保护,还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无法被察觉的侵蚀?
我缓缓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有我。
审讯室内的对峙仍在继续,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开了我们这个角落。
贺老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喃喃自语着“百分之八十”、“万神殿劫灰”这些词汇,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绝望。
他颤抖着,从地上捡起那枚掉落的、代表着审判长权力的赤金色裁决令,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裁决令,仿佛那不是一块金属,而是玄宸国最后的一线生机,抑或是,通往更深地狱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