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机下坠的感觉并不强烈,没有失重感,只有一种被巨大水压缓缓挤向深海的沉闷。
空气被迅速抽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刺入骨髓的冰冷,带着金属的腥气,让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磁力枷锁紧紧锁死我的手腕,蓝色的电弧偶尔闪烁,每一次跳动都让我的神经末梢一阵麻痹。
我能感觉到,凌安世就站在我身后,他的存在像一块不会融化的万年玄冰,我的影子被他那更深沉的黑暗所吞噬,几乎融为一体。
“咔哒。”
升降机停稳,金属门无声滑开。眼前的景象让我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里不是监狱,更像一座巨大的、被冰封的祭坛。
穹顶极高,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合金铸成,上面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唯一的光源来自地面。
一条条深嵌在地板下的冷光管线,勾勒出蛛网般的符文结构,散发着惨白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液氮特有的、干燥而尖锐的气味。
我被押解着走过一条完全由强化防弹玻璃构筑的长廊,两侧的囚室空无一人,只有冰霜在墙壁上凝结出狰狞的蕨类花纹。
终点是一间独立的圆形囚室,四壁通透,中央只有一张冰冷的合金床。
我被粗暴地推了进去,身后的门随即合拢。
“容青雉,在这里好好反省你的罪过。”贺老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直到你愿意交代,你是如何与那‘诡影’勾结,又是如何用他的力量玷污镇渊鼎为止。”
声音中断,整个空间陷入绝对的死寂。
我没有理会那道广播,只是靠着冰冷的玻璃壁缓缓坐下。
彻骨的寒意从每一寸接触的表面疯狂涌入体内,试图冻结我的血液、我的磁场,乃至我的思维。
脊椎深处,那场因催生金色羽翼而引发的剧痛再次翻涌上来,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缝间搅动。
【警告!检测到极端低温环境,基因序列出现应激性反应……】
【扮演系统稳定性下降……数据流出现紫色乱码……】
【精神重构模块强制启动……视网膜投影协议……变异……】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我的视网膜上,那熟悉的蓝色进度条第一次呈现出一种诡异而不祥的紫色,它不再稳定增长,而是像一颗濒死的心脏般剧烈地、毫无规律地抽搐着。
我的双眼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扭曲、重叠。
仿佛世界被剥去了物质的外壳,只剩下无数由能量构成的、无形的丝线。
我看到冷光管线中流淌的不再是光,而是一股股被符文束缚的极寒能量;我看到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碎的、代表着杂乱磁场的信息尘埃。
我的视轴发生了偏移。
就在这时,囚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白微,她换上了一身探视者专用的白色隔离服,手中提着一个保温食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青雉,你还好吗?我求了贺老很久,他才同意我送些补充能量的食物进来。”她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玻璃,显得有些失真。
在我的新视野里,她的话语不过是无意义的声波震动。
我看到的,是那个保温食盒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密集的、如同发丝般纤细的黑色磁场细线。
它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引人堕落的负面气息,像无数只微小的毒蛇,正争先恐后地试图钻入食盒内部。
我认得这种磁场波动。
那是联盟明令禁止的A级违禁品,“失神散”,一种能够绕过物理防御,直接污染并诱发镇守者精神海陷入癫狂的剧毒。
我的心脏一瞬间冷了下去。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闭上眼,靠在玻璃上,装作力竭昏睡的模样。
白微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反应,她将食盒放在门口的传送口,低声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说话,但无论如何,先把东西吃了。你的身体……不能再垮下去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又一阵更轻、更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是林夕,裴染队长的助手,那个总有些怯懦的小姑娘。
她提着一个医疗箱,脸色苍白,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
“容、容队长……”她贴着防弹玻璃,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眼,然后用几乎只有口型的声音,以极快的语速说道:“裴队出事了!他从副本撤离后,就出现了严重的磁场过敏,把自己锁在隔离室里,谁也不见!我……我偷偷处理他用过的医疗垃圾,发现他在秘密服用一种特供药剂,叫‘烬’!”
“烬”?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进我的记忆。
那是鹰国某个臭名昭著的秘密组织研发的禁药。
“他的身体……有些地方开始硬化了!”林夕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昨天给他送文件,看到他的手背皮肤下面,像是……像是有灰色的石头纹路在蔓延!那样子,跟您在永夜废墟里看到的那些‘影偶’,最开始的形态一模一样!”
我的眼皮在紧闭的状态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裴染……影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