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白微的声音突然在走廊尽头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严厉,“你在那里做什么?病人不需要探视,马上离开!”
林夕吓得浑身一抖,她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无助,然后慌乱地跑开了。
走廊再次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白微去而复返。
她没有再提食物的事,而是静静地站在玻璃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青雉,”她缓缓开口,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清晰地传来,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精神引导力,“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个‘诡异’……凌安世,他只是暂时迷惑了你。你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向贺老坦白,承认你在副本中为了求生,与他达成了某种契约。我会为你作证,说你是在精神失控的状态下被他利用,这样,你最多是被剥夺军衔,但至少能保住性命。至于他……他会被净化,这是他最好的归宿。”
她的话语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每一个字都带着诱导的毒液,试图钻入我的脑海。
但在我变异的视野里,我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在她说话时,她左边的肩头,正漂浮着一个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微缩光点。
那是一个电子通讯子体,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而光点的核心,清晰地烙印着一个标记——一只燃烧着灰色火焰的鹰。
鹰国,“烬”组织的标记!
我体内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凝固。
还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我身后的影子,突然毫无征兆地暴起!
凌安世的身影如同从深渊中升起的鬼魅,以一种超越物理规则的姿态,从我的影子里剥离出来。
他依旧处于虚化状态,半透明的身体穿过了我的后背,没有引起任何碰撞。
他的动作快到极致,虚幻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径直穿透了那号称能抵挡将诡级全力一击的防弹玻璃!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声响。
他的指尖没有攻击白微,而是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她领口下方、肩胛骨位置的那个通讯子体!
白微脸上的冷静与悲悯瞬间凝固,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极致的惊骇!
那个子体在被凌安世的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核心的“烬”标记猛地一闪,随即轰然自毁!
一股微弱但极具穿透力的冲击波以它的位置为中心炸开。
冲击波掀起了白微的衣领,也让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格挡。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她那只总是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因为肌肉的瞬间紧绷,手背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片半透明的、带着灰色死气的鳞片状纹路!
那纹路,与我在镇渊鼎残留的磁场画面中看到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原来如此。
原来,一直都是你。
一股混杂着暴怒与彻骨寒意的力量,从我几乎被冻僵的四肢百骸深处炸开。
“呵……”
一声短促、沙哑的冷笑,从我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忍着脊椎由于过度负荷产生的、密如针扎的剧痛,缓缓地,从地上站直了身体。
我抬起那只依旧被血污覆盖的手,当着白微那张已经彻底崩碎了表情的脸,用染血的指尖,在虚空中,一笔一划,极其缓慢地画出了一组数字——那组属于“烬”组织内部,最高级别的国际联络波段。
白微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镇定,都在看到那组数字的刹那,化为齑粉。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被强行压抑的东西正在失控。
在她身后的墙壁上,那惨白冰冷的玻璃,不知何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所覆盖。
一双由纯粹黑影构成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巨大而空洞的眼睛,缓缓浮现。
影戏师。
它在凝视着我,或者说,在凝视着我身前,那个将我牢牢护在身后的、冰冷的半透明身影。
白微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的眼神掠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她的手,悄悄伸向了腰间,那里,是冷泉狱紧急自毁程序的启动按钮。
然而,她最终没有按下。
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端由远及近,打断了这场无声的对峙。
贺老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卫,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他没有看我们之间那几乎凝固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只是冷冷地盯着我,像在看一个死物。
“容青雉,”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比这监狱的寒冰更能冻结人心,“跟我来。有人,给你准备了一份无法辩驳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