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刺入眼底,带来一阵短暂的失明与剧痛,我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永夜废墟的冰冷与死寂已被界力司总部那熟悉的、混杂着金属与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所取代。
身体的重量仿佛在瞬间被放大了十倍,那对强行催生出的金色羽翼早已消散无踪,只留下脊椎骨如同被一节节拆断重组后的剧烈酸痛。
我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要跪倒在地。
是凌安世。
他依旧冰冷,毫无生机,像一具沉重的、被我从深渊里拖出来的精致人偶,但就在我身体失衡的刹那,他那只垂在我身侧的手臂却无意识地抬起,精准地、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力道,扶住了我的腰椎,将我倾倒的身体重新撑正。
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让我那颗因力竭而濒临停跳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的脚步终于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镇渊鼎。
那尊承载着玄宸国百年界力、由我父兄鲜血浇灌的巨大青铜鼎,就静静地矗立在传送出口的正中央。
鼎身之上,古老的龙纹在穹顶光照下泛着暗金色的沉郁光泽,像一条陷入沉睡的巨龙。
我握着那颗属于影戏师的、尚在微微搏动的核心晶石,指关节因用力而绷得惨白。
晶石的棱角割破了我的掌心,黏稠温热的血液顺着我早已破损不堪的袖口,一滴、一滴,沿着指尖滴落。
“嘀嗒。”
一滴混杂着我与金色光焰的血,精准地落在了镇渊鼎冰冷的基座上。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沉闷如远古洪钟的嗡鸣,从镇渊鼎的内部深处轰然响起!
“嗡——!”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足以穿透灵魂的震颤,让在场所有维持秩序的镇守者和医疗兵脸色骤变。
直播的镜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疯狂地拉近,将全部焦点对准了神死死地锁定了那尊巨鼎。
在亿万观众的注视下,就在我那滴血落下的位置,一道细微如发丝的裂痕,毫无征兆地从鼎足向上蔓延,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贯穿了整个鼎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我怔怔地看着那道裂纹,大脑一片空白。
我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身上那足以将人撕裂的剧痛。
“封锁现场!快!切断所有直播信号!”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怒喝划破了死寂。
贺老,界力司的保守派领袖,那个一直将我父兄的激进策略视为豪赌的老人,此刻正由一队亲卫簇拥着,快步向我走来。
他须发皆白,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满了刻板与固执,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我的伤势,像两把锋利的冰锥,死死地钉在了那道裂纹上。
他没有问我一句是否受伤,甚至没有看一眼我怀中被判定为“高危诡异”的凌安世。
他只是快步走到鼎前,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台精密的“能量校准仪”,小心翼翼地将探针对准了那道正在溢出丝丝黑气的裂口。
旁边巨大的光幕上,原本平稳的绿色数据流瞬间被刺目的红色警报覆盖。
【警告!源脉纯度异常波动!】
【检测到高强度‘异物磁场’干扰……纯度下降3%!】
百分之三。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玄宸国人的心上。
那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它代表着我父兄、代表着无数先烈用生命换来的界力根基,被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块。
贺老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冷静,他只是用一种宣判的语气,当众宣布:“即刻起,暂停S级镇守容青雉一切指挥权与行动权限。理由——其携带的未知生命体,具有不可控的‘污染性’,已对源脉造成实质性损害。”
污染性。
这个词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我的呼吸频率瞬间紊乱,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一只冰冷的手再次扶住了我的腰椎。
凌安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