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要找到他。
这个念头,像一颗烧红的铆钉,强行楔入我混沌的意识,将所有涣散的思绪都固定在了这个唯一的坐标上。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柄贴在我胸口的、由凌安世最后力量凝成的短剑,正与我胸腔里那颗虚弱的心脏以同一个频率微弱地搏动,滚烫的能量不断冲刷着我濒临衰竭的四肢百骸。
就在我准备强撑着站起来的瞬间,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划破了死寂。
那不是来自任何人的通讯器,而是直接回荡在整个副本空间的、来自玄宸国最高指挥部的强制广播。
林伯安那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轰然砸下:“全频道通告,我是界力司指挥官林伯安。经最高委员会紧急裁定,编号未知、代号‘凌安世’的存在,其磁场波动已严重威胁源脉稳定,现正式判定为‘高危诡异物种’。残锋小队,我以最高指挥权限命令你们,立即放弃当前所有任务,全体撤退!保全现有源脉资源,这是死命令!”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墓碑,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高危诡异物种……
我攥着短剑的指节瞬间绷紧,发出咯咯的脆响。
掌心被那虚幻的剑柄烧灼着,皮肉焦糊的气味混杂着血腥味,钻入鼻腔。
这种剧痛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我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听到了吗,容青雉?”陆鸣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恶意,他几乎是立刻就执行了指令,“林指挥官的命令!这是为了玄宸国!周衍!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架走!他现在精神不稳定,没资格再做任何决定!”
周衍和其余几名队员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军令如山,他们的身体本能地动了。
几双手臂朝我伸来,带着犹豫,却又不得不执行命令。
“别碰我。”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
我没有去看他们,我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那片吞噬了凌安世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心。
那里,凌安世残留的松木气息正在被永夜的寒风一点点吹散,像沙漏里最后的几粒沙。
“容队,别让我们为难……”周衍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为难?”陆鸣的冷笑像毒蛇的嘶鸣,“他一个被诡异迷了心窍的叛徒,有什么资格让你们为难?带走!”
他的手,像一只铁钳,狠狠抓向我的肩膀。
就在他触碰到我战斗服的前一秒,我动了。
我反手格挡,动作快得不像一个重伤濒死之人。
那柄虚幻的短剑在我手中划出一道青金色的残影,精准地磕开了陆鸣的手。
紧接着,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没有费力去解释一句,而是以手肘为支点,手腕猛地翻转,将另一只手中一直紧握的制式配剑倒转过来,剑锋向上。
“嗤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与复合材料撕裂声响起。
我用自己的剑,狠狠斩断了自己左肩上那个集成了定位、通讯、生命体征监测等多功能的战术模块。
火花迸溅,蓝色的电弧在我的肩甲上疯狂跳动,随即熄灭。
与指挥部、与玄宸国、与整个世界的所有联系,在这一刻,被我亲手切断。
在通讯模块彻底失效前的最后零点一秒,我抬起头,那双因失血而灰暗空洞的瞳孔,死死地锁定了头顶那颗银色的直播球。
我知道,整个玄宸国,甚至整个世界都在看着。
我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用尽肺里最后一点力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频道:“界力若是靠牺牲‘家人’换来的,那源脉……不守也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归于死寂。
直播球的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似乎在处理这句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叛国宣言”。
陆鸣的脸因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扭曲成了狰狞的形状。
“你……你疯了!容青雉你这个疯子!”他咆哮着,手腕上的控制器亮起刺目的红光,“我现在就启动强制镇压模式,把你当成诡异就地净化!”
强大的磁场能量开始在他掌心汇聚,然而,他没能按下那个按钮。
一道高大而沉默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我们身后的废墟阴影中浮现。
是那个哑仆。
他依旧身披着那面残破、沾满干涸血迹的玄宸国军旗,身上散发着腐朽的血腥味和陈旧的铁锈气息。
他就像一尊从古战场上走下来的活雕塑,沉默,却带着足以压垮一切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