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拦在了我和陆鸣之间,那双空洞的眼窝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那只被生锈铁链缠绕的手臂,将铁链的另一端狠狠地砸在地上。
“哐啷——!”
铁链与冻土撞击,迸发出刺眼的火星。
一道深邃的沟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龟裂的大地上蔓延开来,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精准地将我与陆鸣、周衍他们彻底隔开。
那沟壑的形状……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曲折的、断裂的线条,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记忆。
它和我父兄合葬墓碑上那道因风化而产生的最深的裂痕,几乎一模一样。
一股无形的、来自远古镇守者的威压,从哑仆身上轰然散开。
那股磁场强大到扭曲了光线,陆鸣和他身后的队员们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双腿一软,齐齐跪倒在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哑仆没有再看他们,他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眼窝朝向我,或者说,朝向我身后那片永夜废墟的中心。
他抬起手,用一根枯槁的手指,指向了那片黑暗。
一个无声的命令。
我明白了。
我不再有丝毫犹豫,忍着肺部因缺氧传来的、如同被火焰灼烧的剧痛,用剑支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跨过了那道鸿沟,孤身一人,冲入了那片氧气浓度不足5%的永夜中心。
极致的寒冷瞬间包裹了我。
每跨出一步,我破损的战斗服表面都被冻结成一层厚厚的冰碴,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内循环供氧系统早已失效,稀薄的空气吸入肺里,像在吞咽无数根冰冷的钢针。
但奇怪的是,这种极致的低温,反而让我的感官在“重度雾视”的灰白世界中,剥离出了某种更原始、更敏锐的灵觉。
我的视觉依旧模糊,但我能“闻”到。
我嗅到了。
在漫天冰屑与腐朽气息中,那一缕若有若无,正在风中急速淡去的……冷冽松木香。
它就像黑夜里唯一的灯塔,为我指引着方向。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而扭曲的怪笑,从废墟的最高处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猛地抬头。
那个戴着纯白面具的“影戏师”,正优雅地站在一座倾塌的钟楼顶端,它的手指如同提线木偶的操纵杆,轻轻晃动着。
在它的操控下,一具与凌安世身形、样貌、甚至连那份疏离神情都完全一致的“影偶”,缓缓从黑暗中升起。
那影偶的眼神空洞,四肢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动作僵硬。
我的心脏骤然停跳。
影戏师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它发出一连串愉悦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轻笑。
然后,当着我的面,它缓缓收紧了五指。
那只操控影偶的手,做出了一个残忍的、攥紧的动作。
半空中,那具凌安世的影偶,胸口处的心脏部位,应声而碎。
“噗——!”
不是幻影,不是能量体。
是滚烫的、鲜红的、带着生命温度的血液,从影偶破碎的胸腔中喷溅而出,像一场突兀的血雨,淋了我满头满脸。
一滴温热的血,顺着我的额角滑落,精准地滴入我那灰暗的瞳孔上。
视界,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猩红,彻底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