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中逸散出的,是玄宸国百年积攒的、最后一口纯粹龙气。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世界是一片被血色浸透的浓雾。
尖锐的刺痛从颈侧动脉传来,却又迅速被一种酥麻的、羽翼生长的痒意所取代。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我破损的血管与肌肉组织间疯狂滋生,它们以我的血肉为土壤,用凌安世渡来的阴冷磁场作养料,编织成一片片细密的、宛如活物的青金色鳞羽,强行封闭了那致命的伤口。
紧接着,那股掠夺般的吸食感消失了。
两片冰冷的、沾着我滚烫鲜血的唇瓣离开我的皮肤。
随之而来的是两根同样冰冷的手指,它们精准地探入我刚刚愈合的伤口边缘,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向外一翻,夹出了一枚已经彻底烧焦、蜷曲变形的微型金属片。
那是我皮下的身份识别芯片,此刻正冒着一缕微不可查的青烟,散发着电子元件烧毁后的焦臭。
“杂音,清掉了。”凌安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满足后的沙哑。
我没有力气回答。
失血过多的身体像一个被抽空了骨架的皮囊,软软地向后倒去,却被他稳稳地揽在怀里。
我的眼皮沉重如铅,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瞳孔因缺氧而生理性地扩散,整个世界在我眼中都失去了焦距,只剩下大块大块模糊的光斑与色块在无意义地晃动。
【心率:35次/分。警告,生命体征已跌破临界值。】
系统冰冷的警告音在脑海中回响,却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甚至连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股阴冷但纯粹的磁场从他箍着我腰背的手臂源源不断地注入,像给一具尸体强行通电,维持着我最后一点坐姿的尊严。
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愈发浓郁的、混合着我血腥味的冷冽松木气息。
这味道霸道地包裹着我,像一个无形的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容队!”一个阴鸷而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支援已到,请立即报告你的精神状态!”
陆鸣。
我那已经涣散的视线勉强聚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带着一队人,从我们来时的那条血肉通道里强行切入。
他没有像正常支援那样,优先清理我们周围那些因龙穴枯竭而躁动不安的游诡,反而目标明确地直奔我们而来。
紧接着,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当头罩下。
我“看”到数台圆盘状的重力感应器被他小队的成员迅速布下,力场核心精准地对准了我,而不是凌安世,也不是那些游荡的诡异。
那是一种纯粹针对“人”的压制。
“容青雉,”陆鸣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冰冷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根据《深渊行动准则》第十七条,当S级镇守出现疑似被高级诡异精神控制的迹象时,支援部队有权进行战术评估。我现在以二梯队队长的名义,正式询问:你,是否已经丧失了战术判断力?”
他的话音未落,一颗银色的、表面布满复眼的直播球悄无声息地升起,盘旋在我们头顶,将镜头死死地锁定在我脸上。
我能想象出此刻全球直播间里的画面:玄宸国最后的S级镇守,脸色灰败,满颈血污,像个被玩坏的布偶一样,虚弱地靠在一个刚刚对他进行过“血腥进食”的“怪物”怀里。
而他的同胞,正用审判的姿态,质问他是否已经叛变。
这是诛心之言,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玄宸国的舆论,恐怕已经炸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却是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我想推开凌安世,想站起来,想告诉所有人我没有,但身体的背叛让我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而可悲。
凌安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意图,揽在我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清明的、暗金纹路流转的眼眸,第一次正视陆鸣。
一股无形的、宛如实质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陆鸣和他身后的队员们齐齐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惊骇与忌惮的神情。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整个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脚下那片温热的血肉地面开始疯狂地塌陷、内卷,头顶那漆黑的穹顶则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撕裂,无数空间碎片如玻璃般落下。
原本暗红色的天空,在短短数秒内,被一种更深沉、更纯粹、足以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所取代。
【警告!副本《枯竭龙穴》发生维度坍缩!】
【《永夜废墟》副本强行重叠降临!】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变成了绝望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