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触摸它,用我的指尖去感知上面残留的磁场波动。
我伸出手,凭借着记忆中的距离感,朝旗杆断裂处探去。
然而,我的指尖,却落在了空处,离目标差了足足有三寸。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仿佛离我远去,只剩下一种坠入深渊般的失重感。
我连最基本的空间定位都做不到了。
就在我的手即将尴尬地停在半空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掌,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是凌安世。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引导着我的手,缓缓下落,最终,让我的指尖,准确无误地,触碰到了那片冰冷的、平滑如镜的断口。
在他皮肤接触到我手腕的刹那,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磁场能量,顺着他的掌心,涌入我的身体。
这股能量没有经过我的经脉,而是直接作用在了我的精神识海。
刹那间,我眼前那片混沌的灰色世界,被瞬间重构了。
虽然依旧没有色彩,但所有物体的轮廓、线条、距离、空间关系,都以一种绝对精准的、类似工程制图的灰阶线条,清晰地呈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看”见了沈凌紧绷的下颌线,周衍担忧的眼神,甚至“看”清了断口上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残留痕it迹。
一幅临时的、绝对精准的灰阶全景图。
这是他的能力?通过磁场共鸣,将他的视觉共享给我?
我心头巨震,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指尖传来玄铁冰冷的触感,以及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霸道的能量残留。
我正要细细分辨,脑海中那副清晰的灰阶图景却如潮水般褪去,世界重新变回了那片模糊的混沌。
凌安世松开了我的手。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除了当事人,无人察觉。
“统帅部命令,”沈凌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狠狠砸下,“残锋小队,必须在两小时内,进入《废墟回响》副本,斩断窃取链。这是死命令。”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锁定我,像鹰隼锁定了摇摇欲坠的猎物。
“同时,也是对你的最后通牒,容青雉。若此次任务失败,或无法在十二小时内完成,你将被永久剥夺S级指挥权,由我接管‘残锋’。”
剥夺指挥权……接管“残锋”……
每一个字眼,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
我仿佛看到了父兄在血泊中对我露出的失望眼神。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队员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我的反应。
他们或许在等我据理力争,或许在等我暴怒反驳。
但我没有。
我只是缓缓地,收回了手。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在那个由凌安世的身体构成的、唯一清晰的黑色剪影旁,我精准地握住了腰间“惊蛰”仿制军刀的剑柄。
虎口处,刚刚在副本中崩裂的伤口,因为这用尽全力的紧握,再次迸开。
温热的血,顺着剑柄的纹路,一滴一滴,渗了出来。
血债,只能用血来偿。
“准备出发。”我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滴——全球强制直播已开启。”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画面一分为二,一半是镇渊鼎旁那刺目的“-3%”,另一半,则切换成了我们小队的实时画面。
国际观众的弹幕如潮水般涌现。
【哈哈哈!玄宸国战旗断了!我刚才在黑市论坛上就看到了照片!】
【所谓的第一,不过是昙花一现。】
【《废墟回响》?
那可是死亡率超过90%的S级副本,他们这点残兵,进去就是送死。】
恶毒的言语透过翻译系统,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沈凌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是阳谋,他不仅要逼我立下军令状,还要把我放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让我无路可退,要么带着荣耀归来,要么在亿万人的嘲讽中摔得粉身碎骨。
我没有去看屏幕,转身走向传送舱。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的世界在晃动,在旋转,我只能依靠记忆和直觉,维持着笔直的路线。
就在我即将踏上传送平台的前一刻,一股无形的、尖锐如针的精神压力,毫无征兆地从我侧后方袭来,狠狠刺向我的太阳穴!
是沈凌!他在试探我!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完了!
这个破绽,足以暴露我的一切!
然而,就在我身体倾斜的瞬间,一道壮硕的身影,如一堵墙般,横跨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我和沈凌之间,完美地遮蔽了沈凌的视线。
是周衍。
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异常,只是转过头,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对着沈凌吼道:“沈特使!我们队长连打了两个高危本,不休息就得接着上,您要是有什么官威,等我们凯旋了再耍也不迟!”
他一边吼着,一边用身体不动声色地将我向传送舱里挤了挤,用他宽厚的后背,稳稳地托住了我摇晃的身体。
我借着他的力,终于站稳,迈步踏入了冰冷的传送舱。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与声音。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我透过门缝,看到沈凌的目光并未停留在周衍身上,而是低着头,似乎在看地面。
在他脚边,静静地躺着一枚纽扣。
那是我作战服上的,刚才踉跄时被绷断的。
纽扣旁,有一小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我的血。
舱门彻底合拢。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我缓缓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一种极其细微的、高频率的嗡鸣声,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在我耳蜗深处盘旋,像一只被困住的飞虫,徒劳地撞击着我的鼓膜。
它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无处不在,让我烦躁得想要撕开自己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