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3月的录音室,空气里漂浮着电流与灵感。
《Dangerous》的母带已经进入最后阶段。Michael待在录音室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一整天都不出来。苏星河去送午餐时,常看见他戴着耳机站在控制台前,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打台面,眼睛闭着,整个人沉浸在只有他能听见的世界里。
“这里,”他摘下耳机对她说,眼睛亮得惊人,“你听这个过渡。”
他按下播放键。复杂的节奏声部像精密齿轮般咬合,然后是他的声音切入,清澈又充满力量。那是《Black or White》的早期版本。
“怎么样?”他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很厉害。”她微笑,手不自觉地放在微隆的小腹上。
五个月了。最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胎动——不是蝴蝶振翅,是实在的、有力的踢蹬。昨夜她拉着Michael的手放在那里,等了很久,终于有一次小小的撞击抵在他掌心。
他愣住,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他在说hello。”他哽咽着说。
那是Amanda事件后,他们之间最平静的时光。阴谋的阴影还在,但被孕期和新专辑的创作热潮暂时推到了背景里。苏星河开始允许自己相信,也许历史真的可以改变。也许这个孩子,就是第一个证明。
3月15日,陈砚之带来了新消息。
他们在葡萄园边的小径上散步。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但阳光很好。
“David Schwartz和June Chandler上个月登记结婚了。”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星河停下脚步。
时间线吻合了。历史上的1992年,现在提前到了1991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也在加速,还是意味着她的介入已经改变了某些事的顺序?
“还有,”陈砚之继续说,“埃文·钱德勒最近在打听洛杉矶顶级的儿童心理医生。不是为儿子看病——他儿子乔丹很健康。他问的问题是:‘如果一个小时候受过心理创伤的孩子,在成年人的引导下,能否“回忆”起不存在的细节?’”
风突然变冷了。
苏星河想起那些历史资料里的描述:Evan Chandler,牙医,有编剧梦,性格偏执。在原本的历史里,是他一手推动了1993年的指控。
现在,他开始准备“工具”了。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稳。
陈砚之看着她:“星河,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怀孕都会累。”她转身往主楼走,“谢谢你,砚之。继续留意,但……别靠太近。”
她感觉到陈砚之担忧的目光落在背上,但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Michael凌晨三点才从录音室回来。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不是他抽的,是录音工程师的——混着咖啡和纸张的气味。
“吵醒你了?”他轻声问,在黑暗里摸索着上床。
“没有。”她转身面对他,“进展顺利吗?”
“Teddy想再加一段说唱,”他躺下,疲惫地叹了口气,“我觉得够了。有时候少即是多。”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她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这个瞬间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Michael,”她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想伤害我们,你会怎么做?”
他静了很久。
“我会保护你。”最后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用一切方式。”
“即使那意味着……改变你自己?”
这次他沉默得更久。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失去你或者孩子,那个改变了的我也不会剩下什么了。”
她靠过去,把脸埋在他肩窝。他抱住她,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别怕,”他在她耳边说,“我在这里。”
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浸湿他的睡衣。
3月22日,预产期前四个月,苏星河去圣巴巴拉做例行产检。
B超屏幕上,孩子的轮廓清晰可见。小小的拳头握着,心脏有力地跳动。医生指着屏幕说一切正常,孩子很健康。
“是个男孩。”医生微笑着说。
回去的路上,苏星河一直摸着腹部。男孩。他们的儿子。她开始想象他的样子——会不会有Michael的卷发?会不会继承他的音乐天赋?她甚至想好了名字的备选:亚历山大,或者……
车驶入庄园时,她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管家迎上来,脸色有些为难:“夫人,有位钱德勒先生来访。他说是约瑟夫先生介绍来谈……音乐合作的事。”
苏星河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埃文·钱德勒?”
“是的。他说他的儿子乔丹非常有天赋,希望能得到Jackson先生的指导。”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她感到一阵眩晕,扶住门廊的柱子才站稳。
历史没有改变。它换了一种方式,更早地来了。
“Michael在哪里?”她的声音在发抖。
“在日光厅见客。已经二十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