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深冬,霜花爬上梦幻庄园的窗棂。
苏星河的孕吐在清晨准时来临。她总想悄悄处理,但第五次时,Michael在昏暗中握住她的手:“我在。”
从此每个清晨他都陪着她。深夜她要吃酸黄瓜花生酱三明治,他凌晨两点去厨房制作。面包烤焦了,她却边吃边落泪。
“是激素。”她解释,他笑着将她拥入怀中。
某个深夜,当她又一次因孕吐醒来时,Michael没有像往常一样递来温水,而是握住了她的手。
“Sue,”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们结婚吧。”
这句话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自然。苏星河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能想象他此刻认真的神情——那双总是盛满星辰的眼睛,此刻一定正专注地看着她。
“我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他继续说,声音轻柔却坚定,“想让你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想在所有人面前说,这是我的妻子,这是我孩子的母亲。”
这是她期待已久的时刻,却也是她最害怕的时刻。
“Michael,”她转过身,在昏暗中触摸他的脸颊,“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轻吻。
“那你也应该知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比任何人都想成为你的妻子。但是……现在不行。”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困惑和一丝受伤。
苏星河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他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头发微乱,眼神像个被拒绝礼物的孩子。
“你听我说,”她握住他的手,“首先,现在结婚的时机不对。我怀孕的消息如果和结婚的消息同时爆出,媒体会怎么说?他们会说这是‘奉子成婚’,会把我们的感情、我们的孩子都变成八卦头条。”
Michael想要反驳,但她轻轻按住他的嘴唇。
“还有,”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更轻了,“这一路走来,所有人都说我接近你有所图谋。如果现在结婚,就坐实了他们的揣测。我不想我们的爱情被贴上这样的标签,更不想将来孩子听到‘你妈妈是靠怀孕绑住你爸爸’这样的话。”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急切地说。
“但我在乎。”她的声音很温柔,却不容置疑,“我在乎我们的孩子将来要面对怎样的议论。在乎我们的爱情能否被干净地记住。”
“那你想要怎样?”他的眼神里满是挣扎。
“给我一点时间。”她捧住他的脸,“等孩子平安出生,等我们渡过眼前的风波,等我能向这个世界——不,是向我自己证明,我站在你身边是因为我爱你,而不是因为任何其他。那时候,我们在最平静的阳光里结婚,好吗?”
长久的沉默。窗外传来夜鸟的啼鸣。
终于,Michael低下头,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
“你总是想得这么远。”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温柔,“远到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只顾眼前的孩子。”
“你不是孩子,”她轻声说,“你只是……愿意相信世界还有美好。”
他抬起头,眼中有了泪光,却带着笑:“那你要答应我。等这一切过去,等孩子出生,等阳光最干净的那天……”
“我答应你。”她吻了吻他的眼睛,“我会穿着最简单的白裙子,在庄园的橡树下,成为你的妻子。”
这个承诺像一道微光,照亮了冬夜。
然而窗外的风暴正在逼近。
十一月中旬,陈砚之的报告送到了。
David Schwartz,35岁,1988年加入“洛杉矶儿童医疗基金会”并迅速晋升。报告用红笔标注:“基金会主要捐款方与拉里·费尔德曼律师事务所有关联。”
最后几页让苏星河僵住:监控截图显示,Schwartz于1990年9月28日会见琼·钱德勒。标注写着:“1985年与牙医埃文·钱德勒离婚,独子乔丹·钱德勒现年十岁。”
距离Schwartz拜访庄园不到一个月。
碎片拼合成图:Amanda含糊的“律师朋友”、Joseph的推荐、Schwartz完美的慈善提案,直指未来风暴核心的钱德勒家庭。
她在报告边缘写下:“线已浮现。齿轮开始转动——而我能听见它碾来的声音。”
“在看什么?”Michael走来为她披上羊毛毯。
她翻过报告:“基金会资料。”
他未追问,在她身边坐下。犹豫后她开口:“关于Schwartz……也许该建立更正式的审查程序。”
沉默后他轻声问:“像Amanda那样?”
“只是多一层保护。”
他转动新戴的银戒:“在Amanda的事上,你是对的。但有时,你教我的‘规则’会变得很重。我害怕学会保护自己的同时,也学会在拥抱前先计算风险。”
“我不是要你计算风险,”她努力平稳声音,“只是想给你选择。”
他长久注视她:“你总是在保护我。但我在担心……保护我的方式,会不会改变我之所以是我的部分?”
傍晚,陈砚之的电话来了。
“报告收到了?调查时有反向侦查。”
“那就让他们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