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0月,梦幻庄园迎来了一位不寻常的访客。
苏星河在早餐时看到预约名单——David Schwartz,洛杉矶儿童医疗基金会新任外联主任,请求拜访“讨论慈善合作事宜”。名字旁用铅笔标注:约瑟夫·杰克逊先生推荐。并附言:“这个年轻人很有能量,或许能帮你扩大儿童慈善的影响力——Dad.”
勺子滑落碰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了?”Michael从报纸后抬头。
“这个访客,”苏星河尽量让声音平静,“你父亲推荐的?”
Michael接过名单,沉默看了几秒。“Dad最近在试着……用他的方式修补关系。”他语气复杂,“推荐慈善合作,是他能想到的最‘正当’的切入点。但他分不清真心帮忙和利益交换的界限,从来都分不清。”
“不想见就取消。”他放下名单,握住她的手。
苏星河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强硬拒绝可能激化父子本就紧张的关系。
“见见吧,”她最终说,“但我在场。”
Michael笑了:“你当然要在。你现在是我的‘信任顾问’,记得吗?”
他说得轻松,苏星河却听出依赖。自Amanda事件后,他确实在践行约定:新员工筛查、儿童访客全程陪同、每晚的茶话时间。他在学建立边界,而她是他的向导。
暖流涌上心头,小腹却传来微弱悸动。
她已经迟了十六天。
上午十点,David Schwartz准时抵达。
他比预想中年轻,约三十五岁,深灰西装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提上等牛皮公文包,腕表低调但价值不菲,浑身散发精心打磨的专业感。
“Jackson先生,久仰。”Schwartz握手力道适中,笑容恰到好处,“这位是苏小姐吧?约瑟夫先生提过您,说您是Michael身边重要的合作伙伴。”
非常聪明的开场——恭维Michael,提及约瑟夫,将苏星河定位为“合作伙伴”,既尊重又划清界限。
“请坐。”Michael指了指沙发,切换到“工作模式”,背挺得很直,笑容礼貌而疏离。
会谈很常规。Schwartz展示基金会项目:为低收入家庭病童提供资助,计划在洛杉矶建儿童康复中心。策划案完美,数据详实,愿景动人。
“我们希望邀请您担任名誉主席,”Schwartz目光真诚,“不用投入资金,偶尔露面即可,用您的影响力为孩子们争取关注。”
Michael听得认真,当Schwartz展示病童照片时,他眼神柔和下来。苏星河坐在单人沙发上观察,Schwartz太专业,每个手势、每句话都像设计好的,目光掠过庄园陈设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打量——
不是欣赏,是评估。像在估算价值。
会谈进行到二十分钟时,苏星河起身去厨房准备茶水——这是她的测试,留Michael单独与访客相处,观察对方的反应。
透过厨房玻璃门,她看见Schwartz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着什么,Michael的表情变了,工作式的礼貌褪去,露出真实兴趣。
端托盘回去时,正听见Schwartz说:“……我们上个月资助的一个孩子,白血病化疗后一直很沉默。直到有天他听到《Ben》,他小声对妈妈说,他觉得歌里那条叫Ben的小老鼠,和他一样孤单,但也和他一样,找到了朋友。”
Michael眼睛亮了,孩子的真诚是他的软肋。这种将歌曲与自己生命体验联结的纯真理解,总能直击他内心最柔软处。
“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关切地问,身体不自觉前倾。
“还在治疗,但精神状态好多了。”Schwartz的语气充满恰到好处的感慨,“音乐有时比药物更能治愈心灵。而您的音乐,对很多孩子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苏星河放下托盘,瓷器碰撞声清脆。
“茶好了。”她微笑着,“Michael,你三点约了录音室,记得吗?”
这是谎话,但Michael接收到了她的信号。
“对。”他看了看表,“David,很高兴认识你。项目书留下,我和团队研究后回复。”
Schwartz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即恢复笑容:“当然,感谢您的时间。”
送走David Schwartz后,Michael拿起那份项目书,沉默良久。
“去年圣诞节,我和Dad吵了一架。”他望着窗外,“我说他永远不懂我在乎什么。后来他大概去打听了我的慈善项目,想找‘有用的人’推荐给我。”
他苦笑:“这就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资源、人脉、‘对事业有帮助’。他眼里的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他看向苏星河:“所以这人可能真想做事,也可能想利用我。Dad分不清这其中的区别。”
苏星河走到他身边:“那就按我们定下的规则。任何合作,都需要完整的背景调查和风险评估。”
Michael点头,但苏星河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疲倦——对永远需要“风险评估”的人际关系的疲倦。
下午,Michael去了录音室,说想为生病的孩子们写点东西。
苏星河拨通陈砚之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David Schwartz,洛杉矶儿童医疗基金会外联主任。重点查重他所有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是否认识一个叫June Chandler(钱德勒母亲)的女人。”
电话那头,陈砚之沉默了两秒:“June Chandler?那是谁?”
“一个可能很重要的人。”苏星河没有解释,“还有,查他的财务状况,以及基金会的主要捐款方。越详细越好。”
“明白了。”陈砚之的声音严肃起来,“你怀疑他是……”
“我不知道。”苏星河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但这个名字……让我很不舒服。”
挂断电话,她走到书桌前。笔记本摊开着,那页写着未来的历史:
“David Schwartz(钱德勒继父,1992年与June结婚)”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这行字。
1990年10月。距离他成为“继父”还有两年。距离风暴还有三十四个月。
可他已经出现了。通过约瑟夫,直接来到了他们面前。
这不是巧合。
手不自觉抚上小腹。
迟了十八天了。
这个事实此刻无比清晰。她想起这个月的变化:清晨轻微恶心、心口胀痛、奇异的疲惫感。
应该检查一下。但如果是真的……在这个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