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7月,热浪席卷了圣巴巴拉县的梦幻庄园。
泳池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Michael刚结束晨间录音,正泡在水里闭目养神。苏星河坐在池边,膝上摊着《洛杉矶时报》。
娱乐版角落的报道标题刺眼:《杰克逊新专辑制作顺利,内部人士透露“Dangerous”主题》。
“内部人士。”她轻声重复这个词。
距离完善监控系统已过去三个月。十二个摄像头如沉默的哨兵,记录着庄园的日常——
园丁Sam夜间频繁接听神秘电话,新来的家政助理对主楼二楼过分感兴趣,还有上周那个自称“音乐记者”却连基本术语都说不清的访客。
都是小刺。但刺多了,也能扎出血。
Michael从水里起身,浴巾随意搭在肩上,赤脚走到她身边:“在看什么?”
“说你新专辑的。”她折起报纸,“‘内部人士透露’……你最近和谁聊过专辑概念?”
他想了想:“制作团队,录音师,几个朋友……怎么了?”
“没什么。”苏星河起身,“该喝药了。”
回主楼时,在厨房门口遇见了Amanda,三个月前新聘的营养师,四十出头,笑容永远精准到露出八颗牙齿。
“苏小姐。”Amanda正在整理药柜,动作微顿,“我来处理药碗吧。”
“不用。”苏星河将碗放进水槽,“今天的蛋白粉送去了?”
“十分钟前。”Amanda笑容无懈可击,“按您调整的配方,减少了乳清蛋白比例。”
苏星河点头,目光扫过药柜。维生素瓶摆放整齐,但她记得昨天那瓶b族维生素的位置偏左了5厘米。
“对了,”Amanda状似无意地说,“整理行程表时看到下个月15号空着,我想为Michael安排一次全面的血液检查。最近天气热,录音强度大…”
“行程表在谁那儿?”苏星河打断她。
“在我办公室。”Amanda的笑容僵了一瞬,“管家说需要备份。”
苏星河看着她,三秒,五秒。Amanda先移开了视线。
“我会和Michael确认。”苏星河最终说,“药柜钥匙给我,今晚加几味安神草药。”
Amanda交出钥匙时,指尖冰凉。
三天后,午夜11点。
苏星河在监控室回放录像。
画面四:员工休息区,Amanda在角落接电话,左手无意识地卷着电话线…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通话八分钟,挂断后撕碎一页纸,扔进垃圾桶。
画面七:主楼二楼走廊,Amanda从书房方向走来,手里拿着牛皮纸文件夹。她在楼梯口停下,抽出一张纸对着光线看了几秒…纸张右上角有蓝色徽记:迈克尔杰克逊资产托管基金。
凌晨1点,庄园沉睡。
苏星河戴着手套走向员工休息区后的垃圾桶。在第一个袋子底部,粘着咖啡渍的碎纸上,她认出了Amanda工整的字迹:
“7月28日,圣巴巴拉码头,现金。”
“现金”这个词,在庄园正规财务流程里从不出现。所有支出都是支票或转账,Michael坚持要有明确记录。
凌晨2点45分,她敲响了Michael卧室的门。
听完叙述,Michael沉默了很久。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切出冷白的光。
“Amanda在这儿工作三个月了。”他声音沙哑,“她知道我对坚果过敏,知道我讨厌芹菜,知道我压力大时需要喝哪种茶……”
“所以她更危险。”苏星河说,“如果有人想对你下手,她是完美的内应。”
“证据呢?就凭一张碎纸片?”
“今天是7月27日。”苏星河说,“如果纸上写的是‘7月28日’,交易就在明天。我们去圣巴巴拉码头,就能知道她在和谁见面,交易什么。”
“我们?”Michael转身,眼神复杂,“你想让我去?”
“你需要亲眼看到。”她的声音很轻,“看到你的善意和信任,是如何被明码标价的。”
他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好。但如果是误会,我要你向她道歉。”
“如果是误会,”苏星河说,“我会离开庄园。”
这个赌注让Michael瞳孔微缩。但他最终只是说:“明天下午三点,我本来要录和声。我让制作人改期。”
7月28日,圣巴巴拉码头。
下午2点50分,咖啡厅二楼。单向玻璃窗外是码头入口的冰淇淋店——碎纸上唯一完整的地点信息。
这家咖啡厅很安静,木制地板、老式风扇、墙上挂着本地艺术家的海景油画。下午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一对老年夫妇在轻声交谈。
Michael点了两杯柠檬水,望向窗外的码头。小型游艇在泊位轻轻摇晃,海鸥低空盘旋。
“这里和我们的世界不一样。”他轻声说,“没有狗仔队,没有举着相机的人。有时候我忘了……加州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在服务员离开后,将吸管插进她的杯子里,偷喝了一口。
“你的比较甜。”他狡黠地笑。
“明明一样。”
“不一样。”他握住她的手,“因为是你点的。”
这些细碎的时刻,他孩子气的笑容,手指缠绕的温度,阳光下睫毛的阴影,像糖衣包裹着即将到来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