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梦幻庄园,连空气都浸着甜意。
Michael趴在调音台前,黑色卷发在脑后扎成小辫。他戴着监听耳机,右手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正是几周前苏星河状似无意提供的灵感。
“还在打磨那段?”她端着药碗轻声问。
他没听见,完全沉浸在声音世界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肩头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苏星河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刚煎好的中药,治疗他长期录音导致的咽喉炎症。自从迪士尼意外后,Michael就把自己关在录音室近乎疯狂地工作。
“Sue!”他突然转身,眼睛发亮,“你听这个!”
耳机里,那段熟悉的旋律已蜕变成完全不同的模样,音阶被拆解重组,与funk节奏、工业噪音、教堂和声交织,危险又魅惑。
“《Dangerous》的B段。”Michael兴奋地踱步,“你给我的灵感,我把它变形了。就像……明知有毒却忍不住靠近的美丽。”
苏星河递过药碗:“先喝药。”
他皱眉饮尽,她适时递上蜂蜜糖。
“你总这样,”他含着糖,“先给苦药,再给颗糖。”
“中医讲究平衡。你最近熬得太狠。”
“我在创造。”他调出另一段音频。
纯净的钢琴前奏流淌而出,接着是他的歌声,温柔得近乎脆弱:
Will you be there when I’m broken and bruised?
苏星河背脊窜过寒意。
这首歌……在未来的资料里,收录于1991年的《Dangerous》专辑。但此刻是1990年4月,它正在诞生。歌词里“陌生人带走我”的意象,竟与1993年他被警方带走的画面惊人重合。
“为什么写这个?”
Michael沉默许久:“从迪士尼回来后,总做类似的梦。梦里我在很白的房间里,很多人围着,说话声很大,我听不懂。想喊,发不出声音。然后我看见……”
他顿了顿:“我看见你站在房间外面,隔着玻璃看我,却进不来。”
苏星河走到他身后,双手轻按他肩上。肌肉紧绷得像石头。
“我不会站在玻璃外面,”她低声说,“我会砸碎玻璃。”
Michael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指尖冰凉。
“有时候我觉得,”他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能看见我看不到的东西。就像你知道《Dangerous》该有什么样的旋律,知道迪士尼的摆件会松动……你从来没说过为什么。”
该怎么解释?
说她来自未来?说她听过整张专辑?说她知道1993年的指控、2005年的审判、2009年的死亡?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变成无言的重量。
“也许我只是太怕失去你。”
Michael凝视她许久,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她掌心。
“我也怕,”他声音闷闷的,“怕配不上你的保护。”
那天傍晚,苏星河开始了系统化防护的第一步。
地点在庄园东北角的旧马厩。陈砚之推荐的安保专家约翰已到,越南老兵,一头板寸灰发,左脸颊有子弹旧疤。
“苏小姐。”他打开两个铝合金箱子,里面是1990年最先进的监控设备:微型摄像头、磁带录像机、音频采集器、笨重的笔记本电脑。
苏星河摊开庄园平面图,红笔圈出七个点:主入口、车库、员工通道、儿童游乐区边缘、录音室外走廊、她的书房门口、Michael卧室外的楼梯平台。
“卧室外?”约翰挑眉,“这涉及隐私法律…”
“不进房间,”她打断,“只监控谁试图靠近。我要知道非正常时间段里,有哪些人想进他的私人领域。”
“您预见到特定威胁?”
“我预见到有人会为钱背叛。”苏星河平静地说,“Michael太信人性本善。我得替他看清那些本恶的部分。”
三小时,他们在庄园躯体里植入“眼睛”和“耳朵”。约翰负责安装,苏星河规划视角,每个摄像头都有合理借口:防盗、儿童安全、设备保护。
他们在二楼走廊装最后一个摄像头时,楼下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苏星河望下去,看见Michael从录音室出来了,他答应每周四下午陪孤儿院的孩子们玩两小时。
一个红发小女孩正踮脚给Michael戴纸王冠。他配合地低头,笑容纯真得像孩子。
约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在孩子面前很不一样。”
“那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也是最脆弱的样子。”约翰收回视线,“媒体就爱这种画面,能解读成纯真,也能说成……怪异。”
苏星河的手指攥紧栏杆,指节泛白。
“所以我们要记录,”她说,“记录每一刻的来龙去脉。他从没和孩子单独相处,永远至少两个成人在场,所有互动都在开放空间。”
“您在为他建立不在场证明,”约翰说,“在所谓的‘犯罪’发生之前。”
夕阳西下,系统测试完成。七个摄像头的画面出现在监控器上,黑白影像,带着颗粒感。
画面三:儿童游乐区。Michael在教孩子们跳月球漫步。动作优雅流畅,孩子们模仿得歪歪扭扭,笑声透过音频设备传来,有点失真,快乐却是真实的。
“保存这段。”苏星河说。
“所有录像都会存。”约翰按下录制键。
“不,我是说……”她顿了顿,“保存这些真实的时刻。因为未来会有人想扭曲它们。”
约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
深夜十一点,录音室的灯还亮着。
苏星河端着夜宵进去时,Michael正对着麦克风试唱。他回头看到她,疲惫的脸上漾开笑容。
“正好,帮我听听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