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奏响起,他开口唱:
I’m so dangerous, with the love in my heart
They say I’m a criminal, right from the start
唱到这里,他突然停住,眉头紧锁:“不对,情绪不对。”
“哪里不对?”
“太怒了。”他摘下耳机,“我想表达的……不是愤怒。是困惑。为什么心里有爱会被当成危险?为什么想给予会被当成犯罪?”
苏星河把托盘放在控制台上,蔬菜汤和全麦面包。她望着他眼下的青黑:“因为你活在非黑即白的世界里,Michael。而你的心是彩色的。”
他怔了怔,坐下喝汤。
“今天下午,”他说,“陪孩子们玩的时候,突然想……这张专辑做完,我想建个更大的儿童医院。不是庄园里这个小的,是能帮到更多孩子的那种。”
“要很多钱。”
“我可以多开巡演。”他眼睛亮起来,“《Dangerous》发行后,我就做世界巡演,要比《Bad》规模还大。收入大部分都捐给慈善。”
“那会让你更累。”
“但值得。”他抓住她的手,“Sue,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吗?每次站在舞台上,看到那些孩子的眼睛,就觉得……一切都有意义。”
他的掌心滚烫,眼里燃着理想主义的光。苏星河望着这光芒,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
她当然知道。
历史上的迈克尔杰克逊,确实把巡演收入的绝大部分捐给了慈善机构。他建了“治愈世界”基金会,资助了数十家儿童医院。
但她也知道,正是这种对儿童的格外关注,成了敌人攻击他最锋利的武器。
“Michael,”她轻声说,“帮孩子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要把他们都请到家里来。”
他的笑容淡了些:“你又来了。怀疑,谨慎。”
“是保护。”
“可有时候你的保护让我窒息。”他声音透着疲惫,“Sue,我懂你担心我。但你不能要求我为了‘可能的危险’,就关上心门,就停下我觉得该做的事。”
录音室陷入沉默。
许久,苏星河开口:“如果我告诉你,我看到了一个未来……一个因为你的善举被扭曲、被诬陷的未来,你会信吗?”
Michael凝视她:“你看到了?”
“在梦里。”她选了个模糊的说法,“我看到有人利用你的善良伤害你。看到你帮过的孩子,在法庭上指控你。看到你建的童话王国,被说成是犯罪的巢穴。”
她的声音在发颤。
Michael沉默很久,最后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渗出的泪。
“那就让那个未来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如果因为怕受伤,就停止去爱、停止去帮助,那我就不是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睡的庄园。
“你知道吗,小时候,父亲总打我。他说打我是为我好,为了让我坚强。但我现在懂了,暴力永远不会让人坚强,只会让人学会更多暴力。”
他转过身,月光洒在他身上。
“而爱,Sue。爱才会让人坚强。就算爱会被利用,会带来伤害,我也选择去爱。因为那是我对抗这世界所有黑暗的唯一方式。”
苏星河站在原地,眼泪终于落下。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历史的必然性,不是阴谋多周密,不是敌人多强大,而是Michael Jackson这个人,注定会为了他相信的善良,走向那个为他准备好的十字架。
她改变不了这个核心,就像改变不了河流的流向。
“我明白了。”她擦干眼泪,走到他面前,“我不会再要求你改变。但我求你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允许我保护你。”她直视他的眼睛,“用我的方式。就算你不理解,觉得多余,也让我继续筑我的墙,挖我的战壕,好吗?”
Michael看了她很久,缓缓点头。
“好。”他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让自己被这场战争吞噬。”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我不要你为了我,变成你不想成为的人。”
苏星河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那一夜,录音室的灯亮到凌晨三点。Michael继续打磨《Will You Be There》,苏星河在旁边整理监控日志。他们很少说话,却有种奇异的安宁在空气中流淌。
苏星河回到房间时,天边已泛出鱼肚白。
她打开铁盒,放进新的一卷磁带,里面是孩子们的笑声。在标签上,她工整地写下:
“1990年4月12日,儿童游乐区。笑声,17次。真实。”
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如果历史非要扭曲你,至少让我保存这些未被扭曲的瞬间。”
窗外,晨鸟开始啼鸣。新的一天要来了。
苏星河知道,前方的路渐渐清晰,或许她拦不住Michael走向他的命运,但她可以成为那个在命运降临前,为他备好所有证据的守护者。
或许他永远不会知道。
或许这些证据最终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这是她选的战场,是她表达爱的方式,在注定要来的风暴里,为他保存每一片真实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