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马克杯剩半杯冷咖啡,她习惯性加了两勺糖,搅拌时才想起这是他总嫌中药苦,后来喝什么都要多加的量。糖粒沉在杯底,像没说出口的话,积了层化不开的涩。
艺术学院剧场里,她给戏服缀珍珠,穿线的指尖突然被针扎到,血珠滴在米白色布料上,晕开一小点红。恍惚间想起在庄园为他处理伤口的日子,他总把绷带缠得歪歪扭扭,她笑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孩子气地说“有你这位Dr.Su在啊”。
后台储物柜里,藏着那本记满药方的笔记本,翻到“白芷三钱,需温服”那页,纸页边缘有片浅褐色药渍——是他某次打翻药汤溅上的,当时她只顾着擦他的袖口,没留意笔记本也湿了。指尖抚过渍痕,仿佛还能摸到当时药汤的温度,烫得眼眶发酸。
深夜整理声波疗愈的音频素材,耳机里突然传出段杂音,像极了庄园走廊里轻得像羽毛的脚步声。她猛地摘下耳机,公寓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的嗡鸣,才惊觉自己又在幻听——那些曾以为是错觉的脚步声,早被耳朵记成了习惯。
周末路过查尔斯河畔的二手书店,橱窗里摆着她最喜欢的泰戈尔诗集,封面上的水渍像极了暴雨夜他衬衫上的雨痕。她站在玻璃窗外看了很久。
公寓楼下的咖啡馆飘来肉桂香气,鼻尖突然泛起酸意。那味道让她想起在庄园煎药时,他总嫌药味苦,偷偷往炉边放块肉桂棒,说“这样闻起来像圣诞节”。
那时他蹲在药炉旁,睫毛沾着细小药尘,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比肉桂的甜更让人记挂。
转身看见街角的花店,浅紫色薰衣草从竹篮里探出来,花瓣在风里轻晃,像极了她送他的布包。针脚歪歪扭扭的布面下,她曾偷偷缝进一小撮晒干的陈皮——
知道他胃寒,想着薰衣草安神,陈皮暖胃,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或许能让他睡得安稳些。
回到公寓时,月光落在床头柜的小木箱上,里面是从庄园带回来的酸枣仁,罐底的“安”字被摩挲得发亮。她倒出几粒放在掌心,想起他数锅沿泡泡时的认真模样,那时觉得他孩子气,此刻却对着空碗数了起来。
数到第二百三十个时,窗外的梧桐叶落了片,砸在玻璃上,像谁在敲门。
她摸出藏在箱底的旧录音带,是某次整理药方时,他悄悄录下的她哼的中文安神曲。按下播放键,电流声里混着她走调的哼唱,还有他藏不住的轻笑。磁带转着转着卡住了,卡在他那句没说完的“其实你唱得……”,像极了他们那场没说出口的告别。
“越是想忘,越是历历在目。”她对着月光轻声说,指尖按在卡住的磁带轴上,温热的触感漫上来,像他曾攥着她的手说“谢谢”时的温度,带着点执拗的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