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刚落地,穆迟便产生了一种羞耻感。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藏匿情绪的人,对很多事情,他更倾向于直白地说开,然后寻求到合适的解决方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采用一种有些试探的说法,来迫使对方作出回应。
他呼吸一口气,说:“抱歉,我——”
“胡说什么?”
对方转过身来,眉头微微皱起,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有一些锋利和不满。奇怪的是,这种不满竟然给了穆迟一些底气。他想,如果不够在意,那么其实并不会对这样的话产生这样的反应。
他心下还是松了一口气,往后按住门,把它彻底锁牢。
而后,在对方注视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到面前,他微微仰起头,坦诚地说出了藏匿在内心深处一直叫嚣的疑问:
“那么,为什么这几日中你一直回避着我?”
或许是离得太近了,他从闻寂紫色的瞳孔里看到那个呈现在视网膜上的、被缩小的自己。
在爱情这件事情上,人似乎总是容易变得渺小。
面对他的问题,闻寂目光一闪,似是不敢与他对视,略微垂下眼睛:“最近要去处理卫……”
这是个冠冕堂皇的说辞,穆迟并不喜欢,所以他伸出双手,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料想到的动作,他捧住紫眸哨兵的脸,而后略带有强制性质地把那张好看的脸掰正。
四目相对。
穆迟靠近了一些,呼吸扑到对方的脸上:“我不要听假话。”
闻寂再不讲话了,两人的目光不断交缠、拉锯,谁都不肯认输。
然而,最终还是穆迟占了上风。因为他更狡猾,为了目的可以装甜,甚至还会撒娇:
“哥哥,告诉我好不好?”
闻寂喉结滚动,原本擅长握剑的手一点点抚上穆迟的手臂。这双手是一双杀人的手,从来都是生杀予夺,他人不敢擅专。如今他有该用怎样的力道才能保证他的爱人既感觉到安全,又能接纳被最真实的他。
他终于开口:“阿迟,我在生你的气。”
穆迟一愣:“为什么?”
闻寂紧抿着嘴,眼前闪过很多很多的画面:那块巨石倾落之际,下意识地推开R的穆迟;不久之前,对自己说是主动入局的穆迟;还有,还有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他一次又一次的穆迟……
“我认为,你不够珍视你自己。”闻寂哑着嗓子,用了些力道攥住穆迟的臂膀,“你总让自己身陷囹圄,而从来不顾自身安危。”
穆迟张开口想要去否认,但最后声音追上来的时候,他只是说:“……那只是最优解。”
“我知道。”闻寂顿顿,目光暗淡下去,“所以或许,我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闻哥……”
闻寂抬手摸了摸穆迟的脸颊:“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受伤的时候,我想让所有人为你陪葬。”
说着,他微微低头,抵上对方的额头:
“所以有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永远待在我的目光所能见到的地方。甚至,不要离开半步也可以。”
“‘要不就把你囚禁在这里吧?’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想法依旧在我胸口不断燃烧。但我又怎么可以这么做呢?你不该停留,阿迟,你这么好,应当成为最自由的风。”
一瞬间,穆迟感觉到自己的心间仿佛被冰与火不断冲击着。那种满足感同酸楚感交杂混合在一起,渐渐变成某种激荡的回响。他想,他或许要做一个完全不够理智的决定,要把自己完全献祭出去。
所以,他把自己深深地埋入这令他心动不已的人的怀抱之中,就像个依恋温暖的小孩。
或许有一种能够融入骨血的做法,这样就能叫这春天永驻。所以他凑到对方的耳边,用舌尖轻轻碰触了对方耳垂。
呼出的热气与他的邀请一起到达,他说:“为什么不试试?”
“什么?”
闻寂的声音里充满着不可置信。但穆迟却轻轻笑了笑,用一种近乎诱人且虔诚的语气肯定了他:
“试试掌控我,撕碎我。”
“而后,永远拥有我。”
——
穆迟低下头。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蹲下来的人的头顶。
他的白发较前段时间似乎长长了一些,仔细去看,瀑布般的发丝间,似乎藏着一个旋,看久了,会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就像他现在的感觉。
叮叮咚咚的声响垂落下来,是衣物上的金属碰触在一起的声音。这声音清脆而悠远,无由让他想起了风铃声和那些被掩埋在过去的夏日时光。
那时,每年入夏,福利院的院长总会在美味孩子的房间窗户前悬垂起一串风铃。晚风带动着风铃不断摇曳,仿佛也在邀请他入一场好梦。
他便将手插入对方的发丝之中。